她震颤着眼睛,与被她吼得一怔的孟斓冬对视,她后槽牙说不上是因为气的,还是因慌言即将被拆穿的心虚,磨得咯吱响:“那么久的事儿,我们就不说了。”
“……那么久?”孟斓冬从她的反应里,以为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大睁着的眼睛底下先是浮现茫然,随后那茫然被一丝无措替代,“绣衣?你——”
“啊啊啊啊啊啊!”
狄潇猛地把孟斓冬推开,弯腰抱住自己的腿:“啊!腿!我的腿,好痛,好痛,好痛……”
“我看看,放开手,让我看看……”
孟斓冬果然立刻慌张起来,不再对狄潇做任何言语上的纠缠,与她抢起她那一双在季六郎的注视下一动不敢动的腿来。
狄潇拼了命地拦,“老师你听我说,女男授受不亲,你别撩我裤子了,我是没什么,但老师的名声我无比爱护。”
“而且我的腿我自己心里清楚,是真的不行了,大约也就能坚持三句话的时间了。”
“但你听我说,有句话我一定想讲给你知道!”
这一句不算在三句话里。
心急切的孟斓冬被狄潇捉住了双手,他一愣地抬头,目光就被狄潇紧紧锁住了。
如此对视,倏然间,一股微妙的氛围就在两人之间展开,无声排斥着所有其他人。
树后的季六郎眼睛微眯起来……
狄潇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块淤泥地,四周都是因自己此前的傲慢而随心踩塌了的泥,才害得此刻的她要不断地奋力往上爬,编下一个又一个离谱的谎言来左瞒右欺。
她的目光看向近处安静等她下文的孟斓冬。
果然床上合拍过一次的人关系要深点,就是好说话些啊?
狄潇低声道:“老师方才是不是问我山腰木屋的事?我……在那等一个人。”
是这样的,挑来挑去,就这个最好回答。
“等人?”孟斓冬明显顺着这句话隐约想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确定。
所以他只能视线蜻蜓点水般地往她眼底望,又很快离开,只轻声问:“等谁?”
她们的声音开始变得隐隐约约起来。
虽努力能听得清楚,但内心里就像被覆上一层朦胧的湿纱,总隔着什么,令人无法不去介意,更令人心口发起闷来。
季六郎细白的手指抠紧褶皱的树皮……
狄潇余光再一次快速扫过树后那道身影。
还不出来是吧?
行。
狄潇目露款款情深,紧盯着孟斓冬,字字清晰道:“等一个注定嫁给别人做夫人的男子。”
孟斓冬整个人僵住了。
顿时,有如惊雷在他胸腔里震耳发聩地炸起。紧接着胸腔里那颗东西发疯了般地狂跳,脑子和指尖都在发麻。
望着比她小了许多年岁的狄潇那样真挚无比的一双眼。
她多么年轻,俊美,又意气风发。
她就这样把他在意却逃避的,珍惜却又避之不及、准备深埋进心底的情愫挑破了出来,她想要干什么……
他欣喜,无措,又猛然清醒,紧接着却剩下满腹的羞愧难当。
这成何体统……
话音落下,树后的季六郎一愣,随之深邃的黑眸里像是悠悠炸亮一场绚烂烟花。
可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孟斓冬的脸上,也出现了扼制不住的喜悦神色……
像是看不懂,季六郎手扶着树,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个没有夫德的鳏夫,看他在她面前丑态百出又装得一派无辜的模样。
这时,形色各异的两人的耳边又传来狄潇的轻语声:“我想珍惜和他的每一天每一刻,所以老师,能成全我吗?我想回去。”
至于是回山顶还是去山腰,看你们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