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门重重合上,把外头的日光全挡在了门外。
废弃的旧河仓里弥漫着发霉的潮气,地面到处是烂草堆和碎瓦片。
赵衡靠着墻角坐下,伸手把赵蘅拉到怀里,替她拍掉裤腿上的泥巴。
“二哥,这里好黑啊。”
赵蘅把小脑袋埋在赵衡胳膊下面,说话带着点鼻音。
“别怕,有二哥在呢。”
赵衡压低声音哄着妹妹。
“大兄以前说过,坏人抓了人,总得图点什么,没拿到东西之前,咱们稳当得很。”
赵蘅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点了点头。
“我不哭,哭了费力气,肚子容易饿。”
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
两扇铁门被推开半扇,几个提着油灯的黑衣汉子走在前头。
后面跟着一个穿宽大锦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头上戴着关东旧式的梁冠,腰间悬着玉佩,手里端着一个漆木食盘。
食盘上搁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几块烤得焦黄的细面胡饼。
“把灯架在石台子上。”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示意随从退到门边。
他正是观星台残部的领头人,雁余。
雁余走上前,把食盘搁在干净的青石案上,自己拉了张矮木凳坐下。
“饿了吧?”
雁余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脸上挂着长辈般的笑意。
“尝尝吧,地道的关东细面,在关中可吃不着这么精细的吃食。”
赵衡挺直后背坐在草堆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都没看那盘肉饼一眼。
“不吃。”
赵衡语气很硬。
“我大兄说了,路上捡的、外人给的肉,里头多半掺了蒙汗药。”
雁余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你这小娃娃,戒心倒是不小。”
雁余拿起一块胡饼掰开,自己咬了一口,咽下去后才看向赵衡。
“没毒,放心吃。”
“我是你们赵地旧族的老相识,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祖。”
赵衡撇了撇嘴,头扭向一旁。
“我们家在邯郸早就没亲戚了,少套近乎。”
雁余也不动怒,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掌。
“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的光景。”
“当年赵国在邯郸的时候,城里车马成群,到处是高楼歌台。”
“各家贵族子弟穿锦衣、配宝剑,出门游猎,那是何等的体面。”
雁余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出几分淒凉。
“可是暴秦的大军一到,踏碎了关东六国的宗庙,抢走了各家的田宅。”
“好好的王孙公子,硬生生被逼成了东躲西藏的逃犯。”
赵蘅缩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二哥,他在讲故事呢,不过讲得一点都不好听。”
雁余脸色僵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赵衡脸上。
“小娃娃,你可知你那大兄赵彻,平日里都在替暴秦干些什么?”
“他不过是咸阳宫里那条看门的恶犬罢了。”
雁余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