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雍城东市,街上铺着青石板。
两旁的铺子卸下了门板,街边支起不少杂货摊子。
赵姬挎着洗发白的竹篮,走在人群里。
她身上穿着粗布短褐,头发拿木簪挽着,看着和寻常农妇没两样。
赵衡与赵蘅两个小的跟在赵姬身边。
赵衡今天换了件土黄色的小衫,脚踩新编的草鞋,两只眼睛到处乱瞧。
街角有个卖粮的摊子,一辆独轮车停在泥地上,车斗里堆满了黄澄澄的粟米。
车旁立着几个新打的方木斗,上面烙着少府的官印。
老粮贩正拿木刮板抹平斗口。
赵衡凑了过去,探着脑袋看老粮贩装粮。
“老伯,你这斗里装的是两斗还是三斗?”
老粮贩抹了把汗,抬起头来。
“小娃儿,这是少府定下的官斗,一斗刚好装满十二斤半。”
“谁来称都是这个数。”
赵衡伸出指头,指着车上的麻袋帮着数数。
“一斗、两斗、三斗…老伯,这袋子里能装整整八斗米。”
老粮贩乐呵呵的把木斗倒进布袋里,夸了一句。
“小娃儿算得挺快,长大了是个管账的料。”
另一边,赵蘅停在斜对面的糖人摊前挪不动步。
头发花白的老汉盘腿坐着,面前支着个小炭炉,铜勺里的麦芽糖冒着甜味。
老汉拿竹签挑起一团温热的糖浆,吹着气用细竹刀飞快拨动。
几下功夫,一只昂着头的大公鸡就立在了竹签上。
赵蘅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看入神了,砸了砸嘴巴。
赵姬走过来,从竹篮底摸出两枚半两钱递过去。
老汉收了铜钱,随手递来一根刚做好的小羊糖人。
“小姑娘拿着,刚做出来的,甜着呢。”
赵蘅两手捧着竹签,伸舌头舔了一口,眼睛笑成两条细缝。
她转过身,把糖人举到赵衡嘴边。
“二哥,你尝一口,可甜了。”
赵衡摇了摇头,挺了挺胸脯。
“大兄说了,男子汉不贪吃甜嘴,我要多看些有用的本事。”
粮摊周围聚了几个乡民在称粮算账。
一个挑柴的老农放下扁担,手里捏着铜钱,脸上带着笑意。
“如今天下定了,买粮卖粮可省心多了。”
“往年那些商贾自己造大斗小斗,卖粮用小斗量,收粮用大斗扣,坑得咱庄稼人吃不上饭。”
“如今官府把尺子和木斗全定成一样的,谁也别想在中途克扣。”
老粮贩跟着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连去关东走商的亲戚都回信说了,拿着大秦的半两钱,走到哪儿都能买到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