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咸阳城各条街道上忽然多出不少乱窜的人影。
几名黑衣人提着竹篓,借着墻角的阴影,将一张张白麻纸贴在各坊市的门板上。
纸上盖着鲜红的大印,写着咸阳宫遇刺、秦王重伤、全城即刻封禁的字样。
东市的更夫刚敲响二更锣,就被贴在坊门上的告示吓得扔了铜锣。
“出大事了!”
“大王受了重伤,城门要关三个月!”
更夫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传开。
原本歇息的百姓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脑袋打听。
“听说连御医都全召进宫了,明日粮铺全要封门!”
“真的假的?我家缸里可没剩几升粟米了!”
“赶紧去抢粮,晚了连麦麩都买不着!”
谣言传得飞快。
短短半个时辰,东市和南市的好几条街道都乱了套。
商户忙着搬门板,百姓拿着布袋上街抢买干粮。
郎中令署内,值夜的官吏们急得团团转。
孟平快步走进内堂,手里捏着两张刚从街上揭下来的麻纸。
“统领,外头全乱套了。”
“有人到处散布大王遇刺重伤的假消息,连南门外的粮行都被挤塌了半边墻。”
赵彻坐在案前,伸手接过那张带着浆糊味的麻纸。
他把纸凑在油灯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红印。
“这帮燕国探子,刺杀失了手,后招倒是来得挺利索。”
“正面打不过,就打算把咸阳城的水搅浑。”
秦烈大步跨进屋,抬脚踢开一张长凳,脸上满是火气。
“这群见不得光的耗子!”
“老子这就带两百铁骑上街,见一个抓一个,全关进大牢里吃鞭子!”
赵彻把麻纸扔在桌案上,摇了摇头。
“你带大队人马上街抓人,百姓还以为宫里真出了乱子。”
“他们要的就是官府大动干戈。”
羋苏端着小陶碗走过来,用银针挑了一点麻纸上的朱砂印泥。
她将印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进药水里化开。
“这里面掺了太行山的赭石粉,还有西岭陶窑的鬆烟。”
“印泥的料子,和荆軻那卷地图背面的封蜡一模一样。”
赵彻冷笑一声。
“果然是同一批人留下的手笔。”
“图纸是假的,刺杀是假的,连这官印也是临摹少府旧印刻出来的。”
孟平在旁边低声询问。
“统领,现在满城百姓都慌了神,不少商贾准备连夜用车运货出城。”
“西门和南门的守将问,要不要立刻下令落锁封城?”
赵彻站起身,整理好腰间的佩剑。
“绝不能封城。”
“传我军令,明日咸阳四门按时开启,进出车马照常验看路引,一律不得刁难。”
“谁要是敢擅自关闭城门,按动摇军心论处,先领三十军棍。”
秦烈愣了愣。
“不封门?万一那些细作趁乱溜出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