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坐在木椅上,摊开从驛馆拓印回来的细绢地图。
脑海里的全境水利山川图跟着亮了起来。
两张图在他眼前合在一起。
山脉走势对得上,十二处城邑的位置也对得上。
督亢这块地是燕国的粮仓,田连着田,水网很密。
赵彻顺着细绢往下看。
看到图纸正中央偏西的位置,他手上停了停。
那里画着一片平整的麦田,旁边標着督亢西境的官道。
可在山川图里,这里横着一条白沟河。
那条河宽有七丈,水流平缓,能通大船,直通南面的易水主道。
这么大一条运粮水道,在细绢上连个水泡都没画。
赵彻伸手敲了敲木案。
“有意思。”
“燕丹送地图,把最能藏兵藏船的水道给抹了。”
“这是打算割地,还是打算日后借着水路打回来?”
孟平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统领,您看半宿了,先喝口热汤垫垫。”
赵彻把地图推到孟平眼前,指了指西边的空白处。
“你看看这里。”
孟平低头瞅了两眼,有些纳闷。
“这不是督亢西面的粮田么?”
“有什么不对劲?”
赵彻靠在椅背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这里原本有条大河。”
“能并排开过去三艘运粮大船。”
“燕国画师把这么大一条河给画没了。”
孟平把手里的公文放到案上。
“他们这是在图上动了手脚?”
“不仅动了手脚,手艺还挺细致。”
赵彻放下汤碗,站起身来。
“叫上秦烈,再去驛馆会会这位燕国使臣。”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干净。
咸阳驛馆的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荆軻坐在客席上,手里拿着一卷秦律翻看。
副使秦舞阳站在旁边,拎着铜壶往陶碗里倒水。
赵彻带着孟平和秦烈跨过门槛。
秦舞阳听到脚步声,手里的铜壶晃了一下,水溅在案几上。
荆軻放下手里的竹简,起身作揖。
“赵大人清早前来,可是大典的仪程有变动?”
赵彻拉过木椅坐下,顺手拿起案上的陶碗。
“大典没变。”
“只是少府的大人们昨夜核对舆图,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特地让我来向荆使者讨教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