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上跑死了马,赵彻换了三次驿马赶回来,靴底上的泥巴都还没干透。
推开偏院木门,院里全是草药的苦味。
廊下的小炭炉烧得通红,砂锅里药汤咕嘟咕嘟翻滚着。
阿芸端着一盆热水小跑过来,差点撞上赵彻。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阿芸眼圈通红,声音颤。
“怎么回事?昨儿公文里不是说还好好的?”
赵彻顺手扯下满是灰尘的斗篷,扔在石凳上。
“后半夜突然烧起来的,身上烫得吓人,连哭声都小了。”
阿芸抹了把脸,领着赵彻往正屋走。
屋里门窗关得严实,炭盆里烧着银丝炭,没什么烟气。
赵姬坐在床榻边上,身上胡乱搭着件洗白的粗布旧外袍。
头散了几缕垂在耳边。
赵姬手里攥着块温热的麻布巾,一遍遍擦着襁褓里孩子的额头。
她眼底下全青,整宿没合过眼。
这副样子,哪还有什么大秦帝太后的威风,就是个守着病弱孩子的普通妇人。
“母后。”
赵彻放轻脚步,在榻前几步远站定。
赵姬抬头看他,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彻儿,你来了。”
她嗓子哑得厉害。
“这孩子身上热得不行,米汤喂不进去,羊奶也吐了。”
赵彻走上前,看了看襁褓。
阿安小脸通红,呼吸又短又急,小拳头搭在胸前。
芈苏坐在榻尾,手指按在孩子手腕上搭脉。
她收回手,取过银针在灯火上烤了烤。
“不是疫病,也没中毒。”
芈苏开了口。
“昨儿夜里起风,偏院地势低,孩子太小,受了寒气。”
赵姬身子晃了晃,急忙问
“能治好吗?”
“得急,好在现得早。”
芈苏说着,手里的银针在阿安小手上扎了一下。
血珠子渗出来,阿安哼唧了一声。
“只要今天把热退下去,就无大碍。”
芈苏转头交代阿芸
“打温水来,加半勺青盐。”
“每隔一刻钟,用温水擦一遍手心、脚心和后背。”
“肚脐上敷温热的炒粗盐袋子,别烫着孩子。”
阿芸连连点头,端着木盆小跑出去。
芈苏又朝屋里的仆从挥了挥手
“屋里留两个人就行,人多屋里闷,不利于散温。”
“都轻着点,别惊着孩子。”
赵姬不肯挪步,死死守在床边,赵彻退到了外间。
外间檐下,赵彻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雍城巡防簿。
竹简翻在手里,字是一个没看进去,眼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