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还没到,夜风吹在人脸上刀刮似的疼。
赵彻换上了那件扎眼的旧皮袍子,腰里挂着磨秃了毛的马鞭。
芈苏给调的药泥糊在脸上,把眉眼弄得又窄又冷。
宗室旧宅门前头,一盏破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赵彻手里杵着根随手捡的烂木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站在台阶上,冲着黑漆漆的窄巷喊了一声。
“老秦人还没死绝呢。”
“当年跟着侯爷在蕲年宫吃肉的兄弟,今天该出来分金子了。”
暗巷里很快有了动静,传出两声压得很低的咳嗽。
七八个裹着黑布的汉子从墙根阴影里探出脑袋。
看着台阶上那个瘸腿的背影,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脚底下没敢停。
“真是长信侯?”
领头的汉子压着嗓门问了一句。
赵彻没接腔,反手把半块磨平了边角的铜印扔了过去。
铜印掉在石板地上,当啷响了一声。
“认得这个,就别废话。”
“大掌柜把粮和兵刃都备好了,太后在别苑等着咱们呢。”
暗处的汉子捡起铜印拿手指搓了搓,脸上笑开了花。
“侯爷,兄弟们等您这句话等了整整十三年!”
汉子从怀里摸出个骨哨,使劲吹了三声短音。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夜空。
没一会儿,观星台埋伏在附近的几十个私兵全动了起来。
北街两个装样子的空草棚子冒起大火。
东街巡夜的几个差役被黑衣人打晕拖进了死胡同。
城东粮仓外头的木栅栏也被人撞烂了。
整座雍城在夜色里被几把火烧得亮堂起来。
私兵们举着火把在街上乱窜,扯着嗓子到处喊。
“长信侯回来了!”
“太后开库放金子了,老秦的弟兄们抄家伙啊!”
赵彻瞅着这群乱跑的人影,心里只觉得这帮人瞎折腾。
关东这群人演戏下了血本,连词儿都编得一套一套的。
“都跟着侯爷走!”
领头的汉子拔出腰刀,冲着宗室旧宅后头招手。
“别苑的暗沟能通后院,咱们从地底下杀进去接应太后!”
赵彻没吭声,提着木棍走在最前头。
这帮亡命徒呼啦啦全跟在他屁股后面,涌进了旧宅后院。
马棚地底下的青砖早就被撬开了,露出个黑黢黢的暗沟口子。
里头一股馊的烂泥味,黑得什么都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