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营后堂的方桌上,摆满了刚搜出来的零碎物件。
三排带着生漆味的铜弩零件,两包没用完的闷香散,还有从染坊里搜出来的粗麻账册。
秦烈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半个凉透的面饼,嘴里嚼得含含糊糊。
“这帮关东贼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又是修暗道,又是抓娃娃,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合着就为了在大祭那天放两把火?”
孟平在旁边把铜弩零件按类别排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秦统领,你可别小看这两把火。”
“真要是让他们把事情做全了,掉脑袋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赵彻站在木架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烧黑的炭条。
他在西别苑、宗室旧宅和城北祠堂三个地方,分别画了圈。
“所有线索现在能对上了。”
赵彻转过身,把炭条扔在桌上。
“观星台这套把戏,分成了四步。”
屋里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赵彻。
“第一步,大祭期间,他们用城外的死士在宗庙附近纵火,引开城防营。”
“第二步,宗室旧宅里的核心死士顺着废弃暗沟,潜入西别苑后院。”
“他们会安排一个假嫪毐,带着这批人换上太后近卫的衣服,从废沟往外逃。”
秦烈咽下面饼,冷笑了一声。
“那帮蠢货要是真敢钻出来,老子一刀一个全给剁了。”
赵彻摇了摇头。
“他们巴不得你全杀了。”
“死人不会说话,死在别苑后门,那就是铁证。”
“紧接着就是第三步。”
赵彻指了指桌上那本仿造的《归人录》。
“宗室旧宅里早安排好了关东名士和受买通的宗室族人。”
“到时候他们会当场拿出名册,指认太后十三年来暗中收留嫪毐残党,意图谋逆。”
“第四步,也是最阴毒的一步。”
赵彻语气平平的。
“借着这股乱子,把那些写着王统有异的伪造帛书撒遍大街小巷。”
“只要天下人信了三分,咸阳那位陛下的皇位,关东旧贵族就有借口不认。”
屋里安静下来。
孟平吸了一口气,后背直冒凉气。
“难怪他们宁愿搭上几百条人命,也要把局做在雍城。”
“这根本不是来打仗的,这是要把大秦的根基当街砸碎。”
芈苏从侧间走出来,把洗干净的银刀收进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