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营后厢房里,炭火盆烧得噼啪响。
赵彻把那卷从寿材铺暗道搜出来的名册扔在案几上。
名册摊开在粗木桌面上,上面记着一百一十三个人名。
孟平端来一碗热水,放在案角。
“少卿,人手咱们都摸清楚了。”
“百十来号亡命徒,分散在全城十几个窝点里。”
赵彻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一百多人看着不多,可人活着每天都得张嘴吃饭。”
“他们没有官府的照身帖,分不到授田,全靠外头运粮养着。”
秦烈正蹲在门槛上啃干面饼,听到这里转过身来。
“少卿的意思是,咱们不直接拔点,先断他们的伙食?”
“拔掉几个窝点,剩下的人立刻就会缩得更深。”
“可要是断了他们的嚼谷,他们自己就得从洞里钻出来找食。”
赵彻站起身,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雍城舆图。
“南仓、北坊米行、城外草料场,还有东市那三处盐仓。”
“秦烈,你带城防营的弟兄,把这几个地方全给我封了。”
秦烈把剩下的半块面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封仓总得有个由头吧?”
“总不能跟掌柜的说,官爷看你们不顺眼,关门歇业几天?”
赵彻冷笑了一声。
“由头现成得很。”
“咸阳要办大祭,内史署下令整饬军粮储备,顺便清查冬春交替的疫粮。”
秦烈一拍大腿,咧嘴笑了起来。
“这名头好,谁敢拦着就是通敌误国。”
“少卿放心,论起查账抓贼我不在行,论起堵门骂街,这城里没人比我熟。”
赵彻敲了敲桌子,特意叮嘱了他一句。
“账目不清的不许出粮。”
“官府封泥有半点破损的,当场扣库封门。”
“要是抓到半夜私下用独轮车往外运的,直接按盗卖军粮论处,先抽二十军棍再说话。”
秦烈领了军令,提着环刀大步走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雍城南仓大门前吵嚷成一片。
秦烈带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锐士,大马金刀往粮库门槛上一坐。
七八辆装满麻袋的大车被堵在巷子里,动弹不得。
粮行的孙管事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小跑着凑上来。
“这位军爷,咱们这都是城里酒肆订下的精细粟米啊。”
“大祭在即,各处饭庄都要备席面,耽误了时辰小人担待不起啊。”
秦烈眼皮都没抬,手里刀鞘往车辕上重重一磕。
“少废话,把出仓的文牒和账册拿出来。”
孙管事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递过去。
秦烈拿在手里胡乱翻了两下,眉头拧成疙瘩。
“你这账上写着出库八十石,怎么车上堆了整整一百石?”
“多出来的二十石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还是你从老秦军库里偷出来的?”
孙管事脸白,结结巴巴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