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案几上的油灯晃了两下。
赵彻拿出一张半旧的麻纸,提笔在上面写字。
字迹歪歪扭扭,横平竖直全不对劲。
当年嫪毐虽说封了长信侯,骨子里终归是市井无赖出身,字从来写不规整,笔画粗重,收尾处总习惯重重往下一顿。
赵彻写完最后几个字,把笔扔在案上。
“旧主将归,愿随者子时入西苑废库。”
秦烈凑过来看了一眼,抓了抓脑门。
“少卿,这字写得可真够难看的。”
“跟地里的蚯蚓爬过一样。”
赵彻扫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当年那位长信侯要是能写出一笔漂亮的字,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字写得太工整,观星台的大掌柜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货。”
赵彻用火漆在信纸末尾按了个缺角的方印。
印泥里掺了干涸的陈年老醋,泛着酸味。
这是嫪毐当年在雍城私铸印信时的独门习惯,除了当年经手文书的几个核心死党,外人根本不知道这处底细。
孟平把门推开,带着换了粗布衣裳的阿芸走进来。
阿芸朝赵彻行了一礼,手有点抖。
赵彻把折好的麻纸递过去。
“阿芸,去南街老柳树下的石缝里,把这个塞进去。”
“按你以前跟观星台联络的路子走,千万别回头看。”
阿芸接过信纸,贴身塞进棉袄夹层。
“大人放心,奴婢这条命是大人救回来的。”
“就算是死,奴婢也绝不把差事办砸。”
赵彻摆了摆手。
“死不了,秦烈带人在暗处盯着你呢。”
“去吧,把信送到了,你和家里人的后半辈子就安稳了。”
阿芸低头退出了屋子,脚步放得很轻。
西别苑正殿里,赵姬坐在软榻旁,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慢条斯理剪着灯芯。
阿秀快步走进来,低声回禀。
“太后,阿萍和阿蘅在门外候着了。”
赵姬放下剪子。
“叫她们进来。”
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低头走进暖阁,跪在地上。
她们都是当年从邯郸跟着赵姬一路入关的老人,在西别苑里熬了十三年,头白了大半。
赵姬看着她们,语气平和。
“城里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