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把那个瘸子掌柜和孟氏妇人塞进马车,连夜押往东大营死牢。
西别苑里的喧闹总算歇了下来。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稀烂,冷风顺着游廊打转,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赵彻换下一身带着寒气的皮甲,推门走进了后苑偏厅。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吐着火星。
阿秀换了一壶滚烫的热茶,退到外头守门。
赵姬靠在榻上,头上没戴金玉簪,就用一根木簪挽着头。
她手里捧着陶杯,热气熏在脸上,看着比白天平稳了许多。
“人都抓住了?”
赵姬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赵彻。
赵彻拉开木椅坐下,给自己倒了半碗热茶。
“抓住了。”
“藏在城北旧裁缝铺里,连带一份写满谣言的帛书,全扣下了。”
赵姬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干。
“他们动作倒是快。”
“咸阳那边还没话,他们就急着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赵彻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喝了一大口热茶,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们怕大祭一过,雍城这边就再没机会掀起风浪。”
“急了,手脚自然就露得多。”
赵姬把陶杯搁在案几上,两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
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神有些散。
“我年轻那会儿,在邯郸城里,其实不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姬开口说话,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散淡。
赵彻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对面听着。
“外头那些文人写书,说我生来就会在权贵堆里逢迎,说我有心机、有手段。”
赵姬靠在软垫上,嘴角动了动。
“他们懂个什么?”
“十三四岁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爹为了换两袋麦子,把我卖进了乐坊学跳舞。”
“在乐坊里,跳不好就要挨鞭子,冬天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转圈。”
赵姬转头看着赵彻。
“那时候我只想着,哪天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炊饼,不用挨饿就行。”
“后来进了吕不韦的府邸,成了他养着的歌姬。”
“再后来,他把我送给了在邯郸当质子的先王。”
“每一步,都是别人推着我往前走。”
赵姬抬手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门外。
“从赵国到秦国,从咸阳宫再到这冷清的雍城。”
“这辈子我就没自己挑过路。”
“天下人都记着我选了什么,记着我做错了什么。”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当年到底有几条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