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的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赵彻把那几封挑出来的信件压在手底下,看着对面的赵姬。
“光把假信扣下没用。”
赵彻声音平平稳稳的。
“关东那帮人既然打算在大祭上撕破脸,手里肯定不止这一张牌。”
“咱们得先动手。”
赵姬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帕子。
“你想怎么动手?”
“把太后箱底这些真账目,挑一部分送去咸阳,直接递到陛下案头。”
赵彻说得随意,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赵姬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案上。
“不行!”
她嗓门一下子拉高,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绝对不行!”
“你疯了不成?”
“那些东西记着什么,你心里没数?”
赵姬喘着气,脸色变了好几变。
“那里面全都是当年的烂账,还有赵国那些商贾的名字。”
“政儿当年在邯郸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他好不容易才不提了!”
“你现在把这些烂账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是嫌他心里不够堵?”
赵彻拉了把椅子坐稳,没急着回话。
门外的阿秀听到动静,朝屋里望了一眼,又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赵彻看着激动的赵姬,语气依旧平常。
“陛下真不提了?”
“太后觉得,坐在咸阳宫里那位,真能把邯郸那些年忘干净?”
赵姬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能挤出话来。
“他要是真忘了,当年扫平六国之后,就不会专程派人去把邯郸旧宅给铲平了。”
赵彻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温水。
“自欺欺人没用。”
“太后是怕陛下难堪,怕他想起当年的苦日子,所以这十三年来一个字都不提。”
“可太后不提,关东那些人就会替你提。”
“他们添油加醋,把三分真事编成十分丑事。”
“真到了大祭那天当众念出来,那才是捅刀子。”
赵姬咬着牙,慢慢坐回榻上。
“我不在乎名声。”
“我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妇人,要什么名声?”
“我就是不想让他难受。”
“当年在邯郸,我们母子俩天天被人堵在巷子里骂。”
“那些关东人拿刀架在门槛上要债,连口馊麦饭都得抢着吃。”
赵姬眼眶红,声音沉。
“政儿现在是大秦皇帝!”
“他威加海内,凭什么还要看当年的烂账受这种窝囊气?”
赵彻把陶碗搁在案上,出一声轻响。
“因为憋着不说护不住人。”
“你不说,别人就替你说。”
赵彻看着赵姬,没退半步。
“太后以为把这些东西闷在匣子里就是护着他?”
“错。”
“你越藏,外人越觉得里头有见不得人的鬼。”
“把门关得越紧,外头嚼舌根的声音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