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的废弃庄园荒了十几年。
院墙塌了大半,杂草快长到半人高。
冷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正厅,吹得地上的烂稻草到处乱滚。
赵彻顶着那张蜡黄的脸皮,右腿拖在地上,走进了正厅。
屋里没有人。
屋子中间,地面被翻起了一大片湿土。
一口黑的薄皮棺材半埋在泥坑里,棺材盖斜斜的搭在一边。
赵彻停下脚步,右手搭在后腰的破马鞭上。
他没急着往前走,先看了看屋梁和墙角。
屋梁上挂着几张落灰的蛛网,没藏人。
泥坑边上的脚印挺乱,刚挖开没多久。
赵彻走到棺材旁边,用脚尖碰了碰棺材板。
棺木出沉闷的动静,里头没有机关弹簧的声音。
他探头往棺材里看。
棺材底铺着一层霉的枯草,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件小小的婴孩旧衣裳,布料褪成了灰黄色。
一枚刻着赵地文字的青铜小印,边角都磨平了。
还有一册用厚麻纸装订的簿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墨字。
《归人录》。
赵彻拿短刀挑起那本簿子,翻开看了两眼。
上头用小楷写满了名字,足有几十号人。
每一个名字后头,都记着当年的差事。
有邯郸时期的随从,有吕相府里的门客,还有西别苑的杂役。
赵彻甚至在中间看到了几个赢氏宗室妇人的封号。
那几个妇人都已经过世好些年了,名字却依然写在上面。
只要这本册子落到御史台手里,谁也洗不清干系。
死人没法开口辩解,活人更是说不清楚。
赵彻没拿走名册,原样扔回了棺材里。
他转过身,拖着右腿走出正厅大门,打了一声短促的哨子。
废园外头的芦苇荡里,传来了拔刀的动静。
没多大工夫,秦烈单手提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大步走过来。
他把两个人往泥地上一扔,抬脚踩住一人的后背。
“少卿,这两个家伙趴在草垛后头探头探脑,全给逮住了。”
秦烈拍了拍手上的泥,咧嘴笑了笑。
“身上藏着短弩和火折子,肯定是来盯梢的。”
地上的汉子捂着流血的鼻子,嘴里直哼哼。
赵彻走上前,低头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