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炭火慢慢暗了下去。
阿秀把桌上的茶渍擦干净,换上一壶滚烫的酽茶,退到一旁站着。
赵彻坐在木案对面,手里捏着半截冷掉的粗陶杯,没吭声。
赵姬的脸色依然不大好看,手搭在膝盖上,半天没动一下。
“赵少卿,你可知他们为何非要在雍城翻旧账?”
赵姬抬眼看着他。
赵彻放下陶杯,随口接了一句
“无非是看准了太后避居此地十三年,外头是非多,容易做文章。”
赵姬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
“当年在赵地邯郸,我在吕不韦府上待过几年。”
“后来跟着先王入关,中间桩桩件件,牵扯的人太多,也太杂了。”
屋里很静,赵姬的声音压得很轻。
“这十三年里,不止一拨人暗中找借口盘问我当年的行踪。”
“有打听哪一年住在哪间偏院的。”
“有打听哪一个月见过什么宾客的。”
“甚至连当年伺候我的马夫换了谁,他们都要托人打听清楚。”
赵彻听完,指头在案台边上磕了两下。
“他们手里根本没有真凭实据。”
“他们只是在拼图。”
赵姬问了一句
“拼图?”
赵彻点了下头。
“把当年零零碎碎的传闻凑到一块儿。”
“再盖上假的私印,配上伪造的旧信。”
“最后找几个所谓的故人出来当堂指证。”
“只要把这一套脏水泼出来,谁还在乎当年到底生了什么?”
赵姬吐出一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
“你说得一点没错。”
“当年在邯郸,那些六国豪族看秦人不顺眼,什么脏话编不出来?”
“先王那时还是质子,无权无势,天天受尽白眼。”
“现在天下定了,他们打不过大秦的锐士,就只能拿这些烂泥来恶心人。”
观星台这帮人的手段并不复杂。
正面交锋打不过大秦的铁骑,刺杀皇帝也难成事,就算成了也换不回六国旧地。
可王统血脉要是被泼上脏水,事情全变了。
观星台要的从来不是真相,他们根本不在乎嬴政到底是谁的血脉。
他们只要天下百姓和关东旧贵族相信一件事——咸阳宫里坐着的那位皇帝,来路不正。
皇帝的生母当年与外人有染,帝位来自一场见不得光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