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雍城南门外的官道上结了层薄霜。
路边茶摊还没支棚子,几个庄稼汉缩着脖子在背风处烤火。
客栈后院里,一辆半旧的青蓬马车套好了马。
车厢里放着两口沉香木箱,铜锁上贴着内史署的大红封条,打眼得很。
孟平穿着粗布短袍,头裹羊毛汗巾,低头紧着马嚼子的皮带。
秦烈靠在柴堆上嚼硬面饼,伸手拍了拍马车底板,拍得梆梆响。
“少卿,这车板底下就塞了几捆烂稻草,真能把那帮贼人勾出来?”
赵彻穿着洗黄的粗麻衣服,右脚有点跛,缩着肩膀站在马边。
他脸上敷着芈苏配的药泥,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西别苑杂役。
“他们要的不是车里的金银,是这口贴了封条的箱子。”
赵彻转过身,把牛皮马鞭别在腰上。
“箱子里装了两卷假名册、太后当年的几条旧丝帕,外加半盒咸阳宫泥。”
“只要这辆车奔着咸阳的方向走,他们就绝不可能干坐着。”
孟平扯紧缰绳,回头低声禀报。
“大人,城防营那边按吩咐办妥了,南门开门时盘查故意松了半刻钟。”
“西市皮货铺那边的两路探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顺着水门溜出城了。”
秦烈两口把面饼硬咽下去,拍掉手上的面渣。
“老子带着三十个弟兄在林子两侧土坎后头蹲着。”
“只要他们敢露头,连人带马全给他们按死在泥里。”
赵彻骑上一匹瘦青马,塌着肩膀缩着身子。
“记紧了,他们要抓活的‘嫪毐’。”
“别一上去就把人砍光了,留下几个能开口的听他们交代。”
秦烈咧了咧嘴。
“得嘞,俺手上稳当得很,最多敲断两条腿骨。”
辰时到了,南城门嘎吱一声推开。
孟平甩了下长鞭,啪的一声,青蓬大车碾着冻硬的土路出了城。
赵彻骑着瘦马,慢腾腾跟在大车左边,右脚在马镫上晃悠。
路边几个挑柴的农夫看了眼马车,脚步慢了下来。
赵彻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有数。
那几个人手上的茧子全在虎口和食指边上,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五里路,拐进一条窄土道,两边都是黄土坡。
土沟常年被雨水冲,路坑洼不平,坡上长满了酸枣树。
前头林子里飞起一群灰雀。
孟平拉紧缰绳,大车停在路中间。
“车上的,把缰绳扔地上抱头趴着!”
土坡上传来一声粗暴的大喊。
十几个裹着麻布头的汉子提着短刀,顺着土坡滑下来。
后头也钻出七八个蒙面汉子,手里拉着带倒钩的麻绳,把后路堵死。
赵彻拉住缰绳,在马背上夸张晃了晃,声音颤。
“你……你们是哪路响马?”
“车里拉的是送去咸阳的官物,劫了是要抄家灭族的!”
领头的壮汉脸上蒙着半截黑布,根本不搭理赵彻这套说辞。
“少废话!”
“把这杂役塞进麻袋捆结实,车上的箱子一口不落全搬走!”
壮汉提刀冲向赵彻,拿刀背照着赵彻肩膀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