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头的夜风刮得呼呼响。
秦烈把几个沉甸甸的漆木匣子搬上案几,嘴里小声嘟囔
“这帮贼人别的不行,写废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十几卷白绢全画着红圈,小人手都快数抽筋了。”
赵彻坐在条案后头,翻着眼前的证物。
从枯井里起出来的假情信,西市香料铺搜出来的假私印蜡模,还有渭水北岸废弃官驿里那份没来得及按手印的伪令。
所有口供、物证、墨迹成分,全按条目理得清清楚楚。
芈苏在一旁磨着墨,声音压得很低
“炭黑鱼胶的用量与配比,我已经写在卷末了。”
“廷尉府只要调出前几个月的假账比对,立刻就能核实。”
赵彻拿细毛笔在密折上落下最后一笔
“这些东西,不能走常规官驿的送件路子。”
“御史台和相府的耳目都在盯着雍城。”
“一旦走漏风声,满朝文官立刻就会借题挥。”
秦烈挠了挠后脑勺,凑上前问
“那少卿打算咋办?找死士连夜送进宫?”
赵彻吹了吹干透的墨迹,把卷宗塞进铁筒,扣上暗锁
“不用找别人,我亲自骑快马回咸阳。”
“秦烈,你和孟平守在东大营,把嫪毐看紧了。”
“除了芈姑娘送药,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顶医帐,违令者斩。”
秦烈站直了身子,抱拳应下
“少卿放心,有俺在,连只苍蝇也飞不进那顶帐子!”
赵彻带上铁筒,牵了三匹快马,连夜赶往咸阳。
咸阳宫城压在黑夜里。
章台宫偏殿的走廊底下,挂着两排没点亮的灯笼。
内侍福安垂着拂尘站在东边石阶前,见赵彻一身寒气走上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少卿,大王在密室等候多时了。”
赵彻解下佩刀递给门卫,进了偏殿深处。
走过两道厚铜门,密室里点着几盏青铜油灯。
嬴政坐在黑木条案后翻着竹简,身上穿的玄黑常服整整齐齐,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嬴政抬起头,看向赵彻
“雍城的事情,办妥了?”
赵彻上前行礼,双手递上铁筒
“臣已查清观星台全部伪造链条,物证与口供皆在此处。”
福安接过铁筒拿钥匙拧开,把里面的卷宗摊在案头上。
几份帛书摆在灯下,假情信上的关东字迹,还有那方仿刻的太后私印,看得一清二楚。
屋里静得很,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一下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