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的荒滩上,野草没过膝盖,夜风吹得人脸皮疼。
废弃的官驿黑黢黢立在土坡后头,几扇破木窗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赵彻伏在草丛里,看着眼前的光幕,驿站周围的红点分明。
“一共二十三人,后院扎堆的多,前头只有两个放哨的。”
秦烈蹲在一旁,手里拎着短刀,嘴里小声嘀咕。
“少卿,这帮贼人倒是会挑地方,四周全是烂泥滩,跑都没处跑。”
赵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交代。
“秦烈,你带五个人摸去侧院,把马厩上头的弩手打掉。”
“孟平,后门水道归你,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
孟平抱拳应下,带着密卫猫着腰潜入夜色。
赵彻顺着驿站残破的土墙根往前摸,脚步很轻。
马厩底下原本是存冰的地窖,木板缝隙里飘出一股馊的汗味混着血腥气。
赵彻贴在通风口旁,里头的喝骂声顺着石缝钻了出来。
“嫪毐,老子的耐心有限,天亮前这封认罪书你必须按手印!”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地窖里响着,又尖又阴。
“只要你认了太后私下召你密谋,承认你要联络赵地旧人,你妹子阿芸就能活。”
“你若是不按,老子立刻让人把阿芸的尸扔到西别苑大门口。”
“到时候,太后为了自保杀人灭口的名头,照样坐得结实!”
地窖里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接着是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的响动。
“呸!”
一个粗粝沙哑的嗓子喘着气骂道。
“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狗东西,打不过官军,就拿女人孩子做文章!”
“拿无辜人做事,也配在老子面前谈什么关东大局?”
“老子就是个养马的粗人,可老子也知道太后没害过人!”
管事的声音沉了下来。
“冥顽不灵,把他的手指掰断一根,看他嘴硬到什么时候!”
赵彻没再耽搁,抬脚踹在地窖顶部的厚木门上。
木门碎开,赵彻顺势跳了下去,手里的佩刀横着抽了出去。
两个提着刑具的壮汉还没回过神,就被刀鞘砸在脖子上,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
地窖里的管事吓了一跳,抓起案上的短剑往后退。
“什么人闯进来的?外头放哨的都死绝了吗!”
外头跟着响起了秦烈的骂声和短弩机簧的动静。
“爷爷在此!你们这群下作胚子,纳命来!”
孟平的喊杀声也从后门堵了上来,驿站里外乱成一片。
油灯晃悠着,照出柱子上绑着的汉子。
嫪毐身上皮开肉绽,粗布短衣全被血浸透了,手腕被铁链磨得露了骨头。
他脸上全是青紫淤血,眼睛睁得老大,盯着眼前的乱子。
赵彻手起刀落,几下斩断了捆在嫪毐身上的铁索。
“还能站起来吗?”
嫪毐松了绑,身子晃了晃,顺手捡起地上死人掉的铜刀。
“能喘气就能砍人!”
他一眼瞧见正顺着地道暗门逃跑的观星台管事,红着眼就要扑上去。
“狗贼!把阿芸还给我!”
赵彻一把抓紧嫪毐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活剥了他!”
嫪毐用力挣扎,手里的铜刀在空中乱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