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别苑账房里的油灯亮了大半夜。
桌上摆着七八卷黄的竹简,还有十几本用麻绳穿起来的旧账册。
屋里飘着陈年旧纸的霉味,混着外头雨后的湿泥气,闻着鼻子痒。
赵彻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刀,顺着账册的夹缝慢慢刮着。
秦烈从外头走进来,甲胄上的铜环撞得响。
他把头盔往桌角一搁,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大口。
“少卿,城东那帮杂役全查过了。”
“除了偷拿厨房两块腊肉的,没抓到大鱼。”
秦烈抹了抹嘴,有些憋闷。
赵彻没抬头,手里的铜刀在竹简上挑了一下。
“腊肉的事归雍城令管,咱们不操那份闲心。”
“你过来看看这几笔账。”
秦烈凑上前,伸着脖子看了看,那些弯弯曲曲的秦隶看得他眼睛酸。
“这不就是给下人粮钱的底册么?”
“三年里头,有六笔钱走得古怪。”
赵彻用刀尖指着上面几行不起眼的小字。
“名目写的是赵地故人抚恤。”
“每一次都走不同的米庄和布行转手。”
“拐了三四道弯,最后全进了西市一家叫和记的香药铺。”
秦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香药铺还兼着接济孤寡的营生?”
“这掌柜心肠未免太好了点。”
赵彻把账册合上,随手丢进木匣里。
“心肠好不好,抓过来问两句就全明白了。”
“带上十个身手利索的,换身粗布衣服,跟我去西市。”
天刚亮,西市深处的和记香药铺门板被拍得咚咚响。
街上还没几个买菜的行人。
一个穿青布夹袄的瘦老头打开半扇门,手里还攥着个铜算盘。
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精壮汉子,老头吓得手一抖,算盘珠子在木框上乱撞。
“几位客官,小店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呢。”
秦烈跨过门槛,伸手把老头往屋里推了半步。
赵彻走进去,打量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药柜。
“掌柜贵姓?”
“免贵…小人姓孙。”
孙掌柜后背贴着柜台,两手紧紧护着怀里的算盘。
赵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抄好的账单,拍在柜台上。
“三年内,西别苑转到你账上的六笔钱,共计四万八千钱。”
“说说吧,这些钱都买了些什么宝贝?”
孙掌柜看了看账单,脸上的慌张退去了几分,干咳一声道
“回这位军爷的话,这都是正经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