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西厢的账房里头,堆着几十捆落灰的竹简。
秦烈挽起袖子,把一厚摞账册摔在木案上,屋里扑起一层灰。
秦烈呛得咳了几声,抬手在鼻子前头扇风。
“少卿,俺把近三年的用度全搬过来了。”
“炭火、药材、布匹,连买酱油的烂账全在这儿。”
“这破账本又多又沉,翻得俺脑袋生疼。”
赵彻坐在案几后边,随手翻开一本麻纸订的开支总簿。
“嫌沉就少说两句废话,坐下一起看。”
秦烈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拿手挠着腮帮子。
“看账本比砍人费劲多了。”
“那些弯弯绕绕的数字,俺看一会儿就眼晕。”
芈苏在旁边挽起袖子,端过一盏油灯拨亮灯芯。
三个人围在木案前,一页页核对别苑的开销。
别苑日子清苦,每月的开支不算多,无非是买粟米、修屋顶、添冬炭。每笔账目写得很齐整,出入库房也盖了印。
赵彻翻完一册旧账,顺手拿过近半年的月例簿,手指在纸页上滑过,停在一处标注上。
“旧侍奠资,半两钱三百。”
赵彻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你们看看这一笔。”
秦烈凑过脑袋,眯着眼瞅了半天。
“三百钱也不多啊,也就是两坛好酒的价钱。”
“太后给死去的伺候人点安葬费,不是挺合情合理的嘛。”
赵彻哼了一声,翻开前几个月的账本。
“一个月三百钱不多。”
“但这笔旧侍奠资,每个月都支取一次。”
“领钱的名字每次都不一样。”
“上个月是城南迁居的工户。”
“再上个月是个没有户籍的孤寡老妇。”
“上面的名字,在内史署的户籍册上早就找不着了。”
芈苏拿过那本账簿,凑到油灯底下看。她在账页接缝的地方摸了摸。
“这账本被人动过。”
芈苏指着账页上头的墨字。
“纸张是两年前的旧麻纸,但墨色亮,是用新墨写的。”
“签押的印泥颜色不匀,是后来盖上去的。”
“最近半年的账目,全被人重新抄录过一遍。”
秦烈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帮管账的贼胚子,胆子肥上天了。”
“连太后的账本都敢翻改,俺这就去把账房小吏拽过来抽两鞭子。”
赵彻抬手拦住他。
“别急着动粗,先把账查清楚。”
赵彻顺着账册明细往回翻,查到了去年的冬月。
账页上写着一笔奇怪开支。
“阿阮病故祭资,五百钱,加止咳药材两包。”
赵彻看着这行字,脸色沉了下来。
“阿阮在咸阳官册里,七年前就已经报了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