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咸阳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章台宫偏殿里,赵彻把最后一份誊抄好的卷宗推到桌案中间。
嬴政站在窗前,身上穿的常服没有多余花纹。
“你觉得,祭礼还要不要办?”
嬴政转过身问了一句。
赵彻拱了拱手。
“臣以为,不但要办,而且要在辰时准点开门。”
“咸阳城里的百姓这几天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若是祖庙关了门,外头反倒会传出风言风语,说秦廷怕了。”
嬴政听完,没急着接话,只是抬了抬手。
“缩减仪程,不请闲杂宾客。”
“内院的人全换了,一个不留。”
“老秦人里的退伍老卒,挑两百个手脚利索的顶上去。”
赵彻低头应道
“臣明白,内廷卫士已经在偏院候着了。”
“这就去办。”
……
辰时三刻,宗庙正门前聚满了人。
有赶来观礼的宗室老少,也有从咸阳各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平日里宗庙令嬴祁排场不小,今天却没穿祭祀的锦袍,只套了身素布单衣,两只袖子挽得老高。
在他身后,四个少府工匠抬着沉重的铜闩,哐当一声扔在石板地上。
铜闩砸在地上挺响,震起几颗碎石子。
秦烈抱着佩剑站在台阶上,扯着嗓门冲人群喊
“大伙儿都瞧仔细了!”
“前两天有人传话,说祖庙这几扇门夜里自己会开,是先祖显灵。”
“放他娘的狗屁!”
秦烈抬脚在那根镂空的铜闩上踢了一下。
铜闩滚了半圈,露出了里面掏空的铜管,还有涂着猪油的滑槽。
“少府的工匠连夜拆出来的。”
“里面装了机括,绳子挂在后头,人在外头一拽就开了。”
“这叫机关,不叫显灵!”
台阶下围着的宗室子弟直挠头,几位上了年纪的宿老往前凑了凑,指着铜闩,手直打哆嗦。
“这……这真是人做出来的混账东西?”
嬴祁扑通一声跪倒在宗庙台阶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颤
“臣嬴祁,掌宗庙十一年。”
“臣失察,险些酿成大祸,愿受廷尉府论罪惩处!”
赵彻走下台阶,在嬴祁面前停下脚。
“宗庙令,一句失察,抵不了你批出去的四十八道修缮公文。”
“你起来。”
“自己跟诸位宗亲和咸阳父老讲清楚。”
嬴祁抬起头,脸色变幻不定。
他原本以为赵彻会直接把他关进廷尉府大狱,好歹能留几分体面,没成想赵彻直接把这些烂账当众全抖落出来。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