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抬脚踹开安和义舍的厚木门。
门轴出刺耳断响,院内歇凉的七八名妇孺受惊缩在墙角。
前厅案桌后坐着穿青布长衫的管事,提笔正给抱婴儿的妇人登记名册。
木门撞开的瞬间,管事手中毛笔脱手落案,黑墨溅湿半截衣袖。
“军爷,这是何意?”
管事离案起身,躬腰小步迎上前,满脸堆起谄笑。
“此地乃官府核准的义舍,专收流民孤寡。”
“内史署与寄籍署皆有官印底册,按月稽查人口,绝无违制。”
赵彻按剑跨过门槛,视线环视庭院四周。
庭院扫除得极为整洁,东侧架着重铁大锅,干柴烈火正旺,沸腾着浓黑苦涩的草药汤汁。
西侧廊庑下端坐着六名稚童。
幼童全无啼哭嬉闹之声,身姿僵直,双目直凝视青砖地面。
芈苏提箱上前,持木勺自锅中舀起汤水凑近辨味。
她快步移至廊下,挽起一名男童右袖。
幼童腕间横着一道深紫勒痕,皮肉已生溃烂。
芈苏转过身,向赵彻回禀“汤中掺有重剂安神草。”
“经年饮用,神智尽失,前尘与生身父母皆难复忆。”
管事额角渗出冷汗,双臂乱摆,扯高嗓门告饶
“军爷明鉴!孩童初入舍时皆染温病,此乃医官所开宁神药方,小人岂敢私改用药!”
“休得多言。”
孟平抽刀架在管事咽喉前,冷笑一声“后院柴房所藏何物,是你自招,还是由我破门搜检?”
管事缩颈颤唇,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赵彻侧递过眼色。
孟平领四名黑甲密卫直扑后院,未及半炷香工夫,柴房中传出重物砸地的沉闷响动。
孟平与两名密卫合力将一口黑漆重木箱抬入前庭天井。
箱身缠绕粗麻绳,接缝处附有宗正府加盖的旧封条。
孟平持短刃割裂绳索,掀起厚重箱盖。
箱内未见季先生踪迹。
箱底铺垫厚干稻草,正中赫然立着一口断耳青铜方鼎。
鼎身覆满铜锈与泥垢,与宗庙府库失窃账目分毫不差。
方鼎两侧,紧塞着用油布裹束的两捆竹简,尽是宗庙执役残簿。
“少卿,箱底另设夹层!”
孟平扣击箱底,木板传出空响。
他以短刃刃尖抵入木缝力撬动,咔嚓断裂声中,暗格轰然掀开。
内里蜷伏着一名白老者,周身麻绳捆缚,口塞粗麻布,闭目昏沉。
芈苏疾步近前探测鼻息,抬指掐按人中穴。
老者吐出一口浊气,剧烈呛咳。
赵彻扯去其口中碎布,俯身审视老者“你便是宗庙执役的车夫老陈?”
老者睁眼辨清黑甲秦卒,泣不成声“大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