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南门卷过夜风,夹着干冷的泥土腥气。
赵彻勒紧马缰,战马前蹄扬起,落在宗庙外长街的石道上。
天色已经黑透,宗庙周围层叠的飞檐隐入夜色,露出一圈硬朗的轮廓。
距离丧车铜符上写明的戌正换灯,剩了不到半个时辰。
长街两侧没有杂音,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敲得飘。
守在长街路口的几名甲士见快马奔来,手中长戟平平横在当街。
“来者止步!”
宗庙令嬴祁披着黑绸大氅,踩着值房的台阶走下。
他借着路旁的火把认出赵彻,眉头拧紧,脚步骤停在门槛前。
“赵少卿,这里是嬴氏宗庙重地。”
嬴祁抬手按在腰间革带上,语气生硬。
“今日内院例行添油换灯,按大秦祖制,非大祭之日,外臣夜间一律不得入内。”
赵彻翻身下马,将马鞭抛给身后的密卫。
他打量着嬴祁,眼皮微抬。
“嬴大人,关东战火都平了,宗庙这道门槛,倒是比当年函谷关还难进。”
嬴祁脸色微沉。
“宗庙规矩是孝公以来定下的,郎中令府办差再急,也越不过宗正府与宗庙的律条。”
赵彻没接废话,反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墨黑色的玉符。
黑底金纹的玉符在火光底下显出纹路。
那是始皇帝亲赐的临验玉符。
嬴祁嘴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盯住玉符,身子向后挪了半寸。
赵彻将玉符纳入袖中,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向洞开的宗庙大门。
“陛下口谕,军械大案牵连宗庙,见此符如见圣驾。”
“嬴大人,你是打算让圣驾在门外吹着夜风等?”
嬴祁额角冒汗,喉结动了动,欠身让开道路。
“下官不敢……赵少卿请。”
赵彻侧过身,朝身后的秦烈递了个手势。
“秦烈,带城防军把宗庙外七条街口全部扎死。”
“所有出入口设拒马,一只野狗都不许漏出去。”
秦烈抱拳沉声应道“诺!”
赵彻又转头看向孟平。
“孟平,带密卫接管六座角门。”
“今夜凡是持换防木牌、执役筹、祭器牒出入的人,统统扣在原地验看,敢反抗者当场卸了胳膊。”
孟平领命,引着两队披甲甲士快步散向各处偏门。
嬴祁见甲士四散封路,脸色变幻,紧跟在赵彻身后。
“赵少卿,宗庙乃清静之地,如此大动干戈,若是惊动了东院歇息的几位宗室老族长……”
赵彻脚步未停,回得干脆。
“老族长要是知道有人在列祖列宗的眼皮底下埋机关放毒火,他们会亲自提剑来拆门。”
嬴祁喉咙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赵彻领着芈苏,跨过高阔的门槛,进到宗庙内院。
内院石面平整,道旁立着一排半人高的青铜灯柱。
赵彻眼底的面板光芒微微一闪,提示音在脑海中平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