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七。
廷尉正堂开门时,日头刚爬上墙头。
堂上摆着三案。
廷尉坐在中案,五十来岁,须半白,一只手压着案卷,没有开口。
左案坐着主录事田伍。
他四十上下,人很瘦,眼下两片青黑。
他面前摆着七卷牒。
五卷是翻供录,两卷是讯问附牒,摞得整整齐齐。
堂下坐着十几个属吏,门槛外还蹲着一群人。
那些都是涉案官吏的家眷,来了二十多个。
赵彻带着秦烈、芈苏进堂时,八名内廷卫士也抬着铁匣入内。
铁匣上压着蒙毅亲手的封签。
田伍站起来施礼。
礼数一点不错。
“郎中令。”
廷尉抬手。
“开审。”
田伍把七卷牒往前推。
“石衡、冯弼、顾成、卢庸、梁绶五人,昨日俱已翻供。”
他一卷一卷念过名字。
“五人皆称,前供出于胁迫。”
“下臣依廷尉律录下翻供,附于此。”
他抬手往门槛外一指。
“另有五人家眷在外,愿意具状。”
门槛外立刻有人哭起来。
一个老妇人扑到门口,额头磕在门框上。
“我儿在偏牢关了六日。”
“提出去三回,回来时手都握不住筷子。”
“他说什么,都是打出来的。”
冯弼的老母亲也跟着跪下去。
“我儿只是个少府丞。”
“他签的是废件牒,一辈子都没碰过刀。”
哭声从门口涌进来。
堂下有两个属吏低下头,手里的笔停住了。
廷尉把案上的镇木一压。
“堂上不许喧哗。”
他转向赵彻。
“郎中令。”
“翻供录在此。”
“律有明条,妄供不可定案。”
“若这五卷翻供录成立,军械案、军粮案、车府案里的关键口供都要重审。”
“本官不偏任何一方。”
“郎中令若说翻供录是伪造的,就当庭拿出实证。”
“拿不出,本官只能依律受录。”
赵彻走到中案前,把怀里那三张帛牒放下。
“先说这个。”
“昨夜西市,有人持伪副符拦截偏牢案牍车。”
“自称御史府主簿黄显。”
“御史府真主簿田仲已到,可以传来作证。”
“黄显身上还搜出复审牒抄本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