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东廊下坐了一个时辰。
日头偏西。
仓门外的空场上摆开十二台大斛。
斛是从丙字仓调来的。
都水吏和柳章各派了人守着。
一台斛前站三个人一个仓卒倒粮,一个御史属吏记数,一个赵彻的密卫盯着手。
赵彻按薄帛上的墨点,先开第一排第三垛。
外层九包,包身干实,麻线是原线,封泥的印也在。
秦烈搬开外层,第二层露了出来。
第二层的粮包一提就晃。
秦烈用刀尖挑开包口。
倒出来的是湿草和碎壳。
草是新割的,还带青。
碎壳是筛粟剩下的秕壳,压得死实。
一包报着九十斤。
上秤,八十七斤。
那一垛开完,粮少了十三石。
第二垛少十一石。
第三垛少十四石。
开到第十七垛,张四把手里的斗斛放到地上,人跟着坐了下去。
“十一年。”
他嘴里念着。
“十一年了……”
后头几十个仓卒跪了一片。
有个年纪轻的,额头砸在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小人年年过秤,年年报足数啊!”
“垛子是上头封的,小人只搬外层,里头的谁敢动!”
赵彻没让他们起来,也没喝止。
他一垛一垛往下开。
天擦黑,场上点起火把。
火光晃在半开的垛子上,草腥气顺着风漫过来。
开到第一百二十七垛。
柳章的属吏把数报上来。
“一百二十七垛,缺粮一千六百零四石。”
“折成车,是四百多车。”
魏垣被押在场边。
他一直站着,腰杆还是直的。
“郎中令拿几束湿草,就要定下臣盗粮?”
“甲字仓的仓册在架上,一页不缺。”
“封泥是下臣亲手压的,印在垛上。”
“出入牒有仓丞签,有都水吏押,有御史台的骑缝。”
“下臣十一年,一笔烂账都没有。”
“湿草是水泡进来的。”
“渠底裂了,水从底下涌,把草根卷进垛子里。”
“这在漕仓上不是头一回。”
“郎中令要问账,请御史台调册来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