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骑跪在砖上,背上插的红竹断了半截。
“新土在哪一处?”赵彻问。
“东墙里头,第三排粮垛底下。”传骑喘着气,“堆了半人高,土是湿的,还带着河腥气。”
“两个巡仓卒子,昨日申时下窖查潮,到今日天亮没回来。”
“仓里谁当值?”
“副丞魏垣。”
赵彻把怀里那张拓齿纸按了按,纸背上那两行小字还在。
渭北阅仓,甲字地窖。
“秦烈,御膳车那几个人先送廷尉府偏牢,一人一间,送完立刻追上来。”
“孟平,二十骑,备双马。”
“芈苏,验器箱、石膏、蜡样,全带上。”
福安拎着袍角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人牵马。
章台宫西门到渭北仓道,四十二里。
过渭桥引道时日头正毒,道上尘土起得齐膝高。
赵彻在马上没说话,只把仓道两侧的水沟一路看过去。
渭北这一片地势往南低,沟渠都是昭王年间挖的老渠,渠壁塌了不少。
未时前后,甲字仓的仓墙露出来了。
六乘仪车停在仓门外的空场上,蒙毅带着内廷卫士立在车侧。
嬴政已经下车,一身黑衣,正抬手示意仓吏开门。
赵彻下马时腿是硬的。
他没顾上整衣,走到车前跪了半膝。
“陛下,甲字仓地窖有人动过土,请先封仓。”
一个穿漕仓官服的人从仓门里迎出来。
四十上下,脸晒得红,袖口里揣着一根短算筹。
说话前,他先用算筹在手背上敲了两下。
“郎中令这话说得急了。”
“下臣渭北漕仓副丞魏垣。”
“甲字地窖是昭王年间的老窖,年年这个时候渗水,渗了十一年。”
“下臣在这仓上做了十一年副丞,哪一年不渗?”
“账上写得明白,每年五六月都有报潮文牒。”
赵彻站起身。
“新土是哪一年渗出来的?”
“河水顶上来,把窖底的沙泥推起来,堆在那里,年年都有。”魏垣的算筹又敲了一下手背。
“郎中令若要封仓,下臣不敢拦。”
“可这仓里存着上郡、北地的六万石军粮,六月十八前要出潼关。”
“今日阅仓一停,粮车就得压三天。”
“三天压下去,上郡三十万人这一批口粮就短一截。”
“到那时候,是问下臣的罪,还是问郎中令的罪?”
仓门口几十个仓卒站着不动,有几个把手里的斗斛抱得更紧。
随驾御史柳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郎中令,仓丞昨日押粮去了潼关,仓里现下由魏副丞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