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厩旧车库废了四年。
顶棚塌了半边,里头堆着废车厢和断辕,地上一层积土,土里嵌着铜末。
孟平说的暗沟出口就在西墙角,被一只翻倒的大木箱压着。
赵彻钻出来,直起腰,土从头上簌簌往下掉。
秦烈举着火把走在前头,火光扫过车库最里侧,照出一个坑。
坑不深,两尺不到,四方,边上用青砖砌了一圈。
坑底铺着新炉灰,灰里还有没清干净的铜渣。
坑里码着七副模具。
赵彻拿火把凑近。
模具是对开的两片,合起来是一根车轴的形状。
中间那道空腔,直筒通到底。
空心。
“外层浇铜,中间灌铅锡。”秦烈说,“铜壳厚半分。”
赵彻用小指量了量模腔壁。
“和外道那根一样。”
孟平在坑边的废车厢里翻出一只木匣,匣子没锁,里头有三样东西。
一张图。一叠麻纸。一块木牌。
图是章台宫外道图,画到宫门外五里,道旁的沟、桥、坡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彻把图铺在膝上,借火光细看。
图上有一处用朱笔圈了出来。
渭北旧堤,堤口。
麻纸是一份路线更替单,字写得规整,是车府公文格式。
“六月初四辰时,陛下赴渭北阅仓。”
“正道第三段,道旁塌沟,改行旧堤,里程加三里。”
赵彻念完这一行,没说话,只把图和单子对着放在一起。
图上那个朱圈,正压在旧堤堤口。
“断轴只是一半。”赵彻开口,“三根轴,未必哪一根先断,也未必断在哪里。”
“他们要断在这里。”
孟平凑过来看。
“堤口这一段,我前年跟车走过。”
“堤面窄,一边是麦地,一边是排水沟。”
“沟深三丈,底下全是石渣。车翻下去,人爬不上来。”
秦烈把火把往下压了压。
“正道那截真塌了?”
“明天早上就会塌。”赵彻说,“或者今夜。”
“塌沟不需要多少人,两把锄头就够。”
火把爆了一下,火星落进炉灰里。
赵彻把匣子里的东西收好,站起身。
“福安还在外道,去请他过来。”
福安进旧车库时踩了一脚炉灰,鞋底一滑,扶住断辕才站住。
赵彻把图和路线单摆在坑沿上给他看。
福安看完,第一句话就是停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