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赵彻在铁官总库外的石道上摊开那卷铜料簿。
面板亮了。
【铜料流向解析完成。】
【七库出库废件总重一万八千五百零六斤。】
【铁官正仓入库三千二百斤。】
【下落不明一万五千三百零六斤。】
【其中七千八百斤,于六月初一子时前后入渭南东郊废陶场。】
【四千二百五十斤,现位于渭水漕道,随运草船东行。】
【余三千二百五十六斤,以“车府修料”名目冲抵,去向未录。】
赵彻合上簿子。
“渭南东郊,有个废陶场。”
孟平愣了一下。“烧陶的地方,要这么多铜?”
“烧陶用不着铜。”赵彻说,“可那里有窑,有炉座,还有现成烟囱。废窑冒烟,平日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秦烈按住刀柄。“昨夜那片木牍上,写的就是渭南新作坊。”
“六月初三试铸车弩。”赵彻抬手点了三下,“今天是初二。”
“孟平,你带十个人先走。渭水渡口封住,另外三条运煤土道也守住。”
“只记车号,不许截车。”
孟平皱眉。“眼看着东西过去?”
“对。”赵彻说,“铜料一断,场里的人立刻散。我要的是人赃都在,炉火也还热着。”
秦烈带人绕往后坡。
芈苏把丙炉带回来的十二片真样残铜裹进油布,压到药箱最底下。
三十骑分作两股,绕开官道。卯时过半,到了渭南东郊。
废陶场藏在缓坡下。
围墙土坯垒成,塌了半边,塌口新补了木栅,栅木上还留着白的刨痕。
场里有烟。
烟不黑,是烧木炭时常见的青灰色。
赵彻站在坡上先扫了一眼。
面板显出场内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不在渭南工籍册上。
他没有下坡。
“先看车辙。”
土道上两道辙印压得极深,沟里的积水都被挤到了两边。
芈苏蹲下,用手比了比辙深。
“重载。”
“一车至少八百斤。”赵彻说,“车辙只进不出。”
进去的铜料,还没运出来。
他这才下坡。
场门口的木栅一推就开。
里面的人早有准备,迎出来一名四十多岁的官吏,穿着渭南工曹的皂色官袍,袖口沾着灰。
“渭南工曹史顾成。”
顾成拱手,面上还算客气。
“不知诸位是哪一署的?”
“郎中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