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辰时,赵彻进了章台宫。
袍子是新换的,靴底那层碱洗了三遍,还留着一片白。
嬴政坐在上头,十三岁的个子撑不满那张席。
福安捧着军报刚念完。
殿里没人说话。
赵彻把总簿双手托上去。
“臣从邯郸观星台乙库取回。”
福安接过,放在案上。
嬴政伸手翻看,一页一页往下压,翻得极慢。
翻到第七页,他手指停在纸沿上,又往下翻了一页。
“这上头的红印子。”
“是手印。”
“谁的手印?”
“秦人的。”赵彻说。
嬴政抬眼。
“多少?”
“一百四十七。”
殿里起了一阵响动。
有人挪了脚,有人衣袖擦过袖。
赵彻往前一步,把话说完。
“在职为吏者三十九人,军户二十一人,商户八十七人。”
“最早一页,是七年前。”
吕不韦站在左边,手里的玉圭往下沉了一寸。
“郎中令。”
“相邦。”
“三十九个吏,都在哪些署?”
“内史署、左尉署、栎阳军户曹、少府铸钱署。”赵彻说,“还有廷尉府两个书佐。”
吕不韦的脸沉下来,没再问第二句。
殿角有个御史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刮了一下石砖。
嬴政把簿子推到案边。
“一百四十七个人,寡人若一日之内全抓了,会怎样?”
殿里没人应。
嬴政自己答了。
“会有一百四十七家人,今夜跪在赵国那边的门口。”
赵彻抬头看他。这话没人教过他。
“他们的爹娘、婆娘、儿子,多半不在秦国。”嬴政说,“在邯郸,在武安,在观星台后巷。”
“寡人今日杀了这边的人,赵国明日就杀那边的人。”
“杀完了,剩下的人只会更死心替赵国办事。”
“因为他们没别的路了。”
吕不韦低头。
“王上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