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赵彻把雍城旧图翻出来了。
图是从工造署库房最底层刨出来的,牛皮制的,边角一碰就掉渣,记的是秦德公时的坛制。
他把帛书压在图上,那个小圈正对坛心。
系统面板亮起。
【图像比对进行中。】
【匹配雍城祭天坛原始排水结构。】
【标记位置通气竖井一处。】
【井口位于坛心正下方,直径两尺一寸。】
【竖井下端连通东侧暗道尽头。】
【井内壁近期存在攀爬磨痕,深度不一,数量三十处以上。】
赵彻卷起图,靠在坑边站了一会儿。
秦烈过来问他怎么了。
“塌坛是明局。”
赵彻用剑尖在土上划了一道横线,又在线下戳了个点。
“井口在坛心底下。人从旧排水沟进来,顺暗道摸到井底,往上一探头,就是王上站的地方。”
“坛塌了,王上摔下去,他们连手都不用动。”
“坛要是不塌。”
剑尖插进那个点。
“就有人从底下顶开坛心石板,当面动手。”
“一双手够不够?够。王上今年十三,身上没甲,身边礼官连刀都不许带。”
“从底下捅出来的刀,九卿谁挡得住?”
秦烈的下巴收紧了。
快马当天中午出雍城,傍晚进了咸阳。
吕不韦在相邦府看完军报,坐了半盏茶的工夫。
他起身走到门口,亲手摘下那块“相邦染恙,闭门谢客”的木牌,搁在台阶上。
幕僚问“相邦不是说要闭门?”
吕不韦没答,叫人备车,直奔太仆署。
到了署门口,他把太仆令从案后头拎起来。
“雍城要八十辆车,连夜出。”
“载什么?”
“柏木立柱十八根,铁箍四十副,老坛用的青石板三十块。”
太仆令说,粮草军械的调令还压着一批没走。
吕不韦一甩袖子。
“粮草能等,军械能等。”
“这个等不了。”
“雍城那座坛底下真要是塌了,你我明天不用管粮草,先摸摸自己脖子还在不在。”
华阳宫这边,消息是晚饭前递进去的。
华阳太后正在榻上看帛书。
宫人一句一句说完,太后没出声。
她左手转着腕上的玉镯,转了很久,玉镯磨过腕骨,出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