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的城墙比咸阳矮了一半,砖缝里钻出几丛枯草。
赵彻带五百密卫赶到城下时,日头刚过午。
城门大开,门洞前挤了黑压压一片人,清一色礼服官袍。
当中一个胖子捧着册子迎上来。
“下臣雍城令嬴贲,恭迎护国郎中令。”
赵彻没下马。
嬴贲把册子往上举了举,袖口抖得停不住“雍城在册外来人口三百一十七人,匠人、乐工、杂役,全都验过身份,画了押。城中清平无事,请郎中令过目。”
马蹄踏在他脚前半尺,没再往前。
“祭坛这半年,动过没有?”
嬴贲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动过。按祖制,大祭前须翻修台基与登坛石阶。工料是少府调来的,做工的都是官匠,有籍有印。”
“翻修了多久?”
“今年三月起,八月完工,五个多月。”
赵彻这才伸手,却不是接册子,而是从怀里摸出玉符,举得高过头顶。
“雍城守将张唐何在?”
一名黑甲将领从人群后头挤出来,单膝跪地,双手递上兵符。
“末将张唐,听郎中令调遣。”
赵彻接过兵符,当场传令。
“雍城四门即刻封闭,出入凭密卫签木符,无符者一律扣下。”
“蕲年宫、祭天坛、乐府、工造署四处,交由密卫接管,原班值守全部退到外圈。”
“修坛的匠人,一个都不许离城。查名册,点人头,少一个,我找人要。”
嬴贲的脸色一层层沉下去。
他往前迈了两步,横在马前。
“郎中令,祭坛是列祖列宗受享之地。”
“甲士带兵器上坛,大秦数百年没有这个例。”
“这事,得先问过宗正府。”
赵彻低头看他。
“宗正府昨天刚下去一个嬴陵,前天下去一个公子成。”
“你要我问哪一个?”
嬴贲嘴张了张,一个字没挤出来。
赵彻拨马绕过他,直奔城中祭坛。
坛在雍城西北,占地极阔。
台基三层,青石垒砌,登坛石阶九十九级,阶面被百年香灰浸得黑。
坛顶空着,九鼎礼器的位置画着朱线。
赵彻上了马道,还没到阶下,一个白老者迎面扑过来,跪倒在第一级石阶上。
“太祝令甘遂,拜见郎中令。”
老人嗓子哑,话却传得很远。
“大祭前三日动土掘坛,是大凶。”
“先王在时想加一道排水沟,占了坛外三步。太祝署上表力谏,先王收回了成命。”
“郎中令今日掘坛,天降灾殃,不落在大秦身上,就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下臣拦不住你,只能跪在这里。”
石阶两侧和坛下空地上,一片人陆续跪下去。
都是雍城的旧宗室子弟,青壮居多,腰上挂着玉,袍子下摆全是土。
跪得齐整,九十九级石阶堵了三成。
秦烈的手已经按上刀柄,指节泛白。
“头儿,这帮人是被人喂了话的。”
赵彻按住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