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十里,官道两侧挤满了人。
赵彻骑在马上,身后三千轻骑拉成一条长龙。
马蹄踏过冻硬的黄土路面,扬起薄灰,在冬日干冷的空气里散不开。
两边的百姓伸着脖子往队伍里瞅。
有胆大的窜到路中间,被秦烈的密卫横马拦住,推了两把才退回去。
“郎中令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后面的人跟着叫起来,声音一层压一层,乱哄哄往前涌。
赵彻没理会。
他抬眼看向咸阳城门。
城头的白幡撤了,换上去的是黑底金字的秦旗,旗角被寒风吹得绷直,猎猎作响。
这是嬴政登基后挂起的第一面王旗。
赵彻盯着那面旗看了几息,目光往下移,落在城门口。
孟平催马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头儿,前面有人等着。”
赵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门洞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篷马车。
车旁站着个灰袍年轻内侍,怀里抱着木匣,肩膀往里缩,脑袋埋得低。
赵彻认得他。
嬴政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内侍,福安。
这孩子不该出现在城外。
赵彻翻身下马,甲叶碰撞的声响在冷风里格外清脆。
他没带人,独自朝城门走去。
福安见他过来,忙躬身把木匣托上来,嘴唇动了两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王上说,请郎中令先看这封信,再入宫。”
赵彻接过木匣。
匣子不重,寻常紫檀料子,没有任何标记。
他揭开盖。
里面一卷帛书,卷得不齐,边角起了毛。
赵彻展开。
字迹一眼就认出来了,嬴政亲笔。
十三岁少年握笔用力太重,每一划都往帛面上压,笔锋压得死。
信不长,赵彻扫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
宗室老臣嬴陵串了几名御史,要在明日朝会上拿萧关的军粮损耗、调兵文书、处置内应军侯的程序难。
他们手里有一份军粮损耗详单,指控他虚报粮耗,借战事侵吞军资。
第二遍看最后一句。
朕压不住,你自己备好东西。
就这一句。
没有求助,没有慌张,也没有许诺。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王,把自己的处境摆出来,然后告诉你我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你来。
赵彻卷好帛书,放回匣中,盖上盖子,递还福安。
沉默了两息。
“回去告诉王上,臣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