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登基是在辰时。
嬴政穿着那身大号礼服,走到御座前踩了下摆,脚下一顿。
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压着。
礼毕,百官起身。
吕不韦第一个出班。
“臣有奏。”
他今日穿得素净,连相邦的绶带都换了旧的。
“先王骤崩,关东八万兵刚退,义渠那边又不安稳。”
“新王年方十三,读书正紧,朝务却一日不能停。”
“臣受先王托付,愿以相邦之身代摄政务,凡事禀报王上与太后,不敢专断。”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
“臣不为权,为大秦。”
殿里响起跪地声,十几个人跟着伏下。
“相邦忠心,臣附议!”
“新王年幼,朝政不可无人总摄!”
“臣等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撞在殿顶梁柱上回荡。
赵彻在班列里看了一圈跪下的人。
宗正府三个,御史府两个,剩下的多半是宗室。
宗室要的东西清楚得很。
公孙启倒了以后,宗正府的名籍、封邑、举荐权被朝廷收走大半,管这些事的人姓赵,还是个外姓。
他们指望换个能听宗室话的人上来,把丢掉的一点点讨回去。
吕不韦要的东西也简单。
他把半生家产砸在嬴异人身上,扶出一个王,三年就没了。
现在他手上有相邦印,有门客三千,缺的只是一个名分。
太后要开口。
赵彻先出班了。
他今天穿的是朝服,玉符还系在腰前。
“相邦这番话,臣听得明白。”
“只是先王留了话,臣得先念。”
他把那卷素帛展开,双手举高,从头念到尾。
念到“凡言摄政者,以乱国论”时,殿里静得掉针都听得见。
念完,他卷起帛书,交给上前的内侍。
吕不韦跪着没动。
他把头抬起来了。
“郎中令。”
“先王病重月余,末几日已神志不清,太医令可为证。”
“这份密诏何时所书,谁在旁执笔,可有第三人在场?”
“臣不敢疑先王,臣疑的是这卷帛。”
宗正府那个老臣立刻接话。
“相邦所言极是!”
“帛上只有私印手印,无宗正府封,无御史府录,按制不成诏!”
“应交宗室与百官共议!”
殿里的空气又活了。
有人开始点头。
赵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