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没有下马。
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白幡斜着扑上他的甲片,擦出一串轻响。
身后三万人,没有一个出声。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得很平。
吕不韦眼下两片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三日前开始咳血,太医令换了三副药,压不住。”
“昨夜三更走的。”
赵彻的目光落到他素服下摆上,那里沾着一层灰。
“遗诏呢。”
“念了。”
吕不韦从袖里摸出一卷东西,手停了停,又塞回去。
“太后和王太后一同宣的,百官在殿外跪听。”
“立公子政为王,年十三。”
秦烈在旁边喘出一口粗气,手按上刀柄。
赵彻没看他。
“王上临终,还说了什么。”
吕不韦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字。”
“等赵彻。”
赵彻喉咙里咽了一下。
缰绳在他手里收紧,又慢慢松开。
三年前他从上郡雪地里被抬回咸阳,嬴异人半夜披着衣服过来看他,说秦国这盘棋缺个能看清子的人。
棋盘还在。
摆棋的人没了。
“郎中令。”吕不韦上前两步,把声音压下去。
“城里的事,比城外更急。”
赵彻转头。
“说。”
“宗正府的人,昨夜串了一整晚。”
吕不韦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他们咬住一条遗诏是太后念的,没经宗正府封验,按制不算数。”
“又说新王生在邯郸,喝的是赵国的水,八岁才回秦,不宜承宗庙。”
“他们要推安国君旁支里一个二十七岁的宗室子。”
“名字。”
“嬴柏。”
“平日不出门,字写得好,宗正府几个老的都夸过他。”
“太后一个人压了一夜,压不住了。”
赵彻沉了三息,抬手。
身后的行列停下重整,甲叶碰撞的声音一层一层往后传。
“孟平。”
孟平从队里挤出来,肩上的伤还缠着布。
“大军不进城。”
“城外三里扎营,营门朝咸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