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回到郎中令府时,已是后半夜。
后院油灯还亮着,灯芯烧得只剩短头,火苗泛红,随风摇晃。
秦烈和孟平守在书房门口。
两人看见他的脸色,对视,什么都没问。
赵彻推门进去,把吕不韦给的帛书往案上摊开,又弯腰从柜里翻出这半个月攒下的东西,排在帛书旁边。
两份名单。
三封密信。
七枚黑铁脚环。
一本账簿。
摆满半张案面。
他在案前坐下,调出系统的关联分析权限。
脑中光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跳出来。
名字、地点、时间,一条条线交叉,像蛛网往外铺。
赵彻的视线扫过大半个版面,停在三川郡那一块。
系统标得清楚。
【三川郡敖仓——粮吏许丰,主管进仓粮秣登记,七日前失联。】
【三川郡敖仓——守仓兵曹宋彬,主管兵员轮换调配,七日前失联。】
【二人调令用印相邦府印。】
【经比对该印纹与相邦府备档印纹存在o。3厘偏差,判定为伪造。】
赵彻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一个管粮怎么进仓,一个管人怎么换岗。
同一天失踪,调令上盖的还是假印。
这两个位置一空,敖仓就成了敞开门的粮仓。
粮食能往外搬,守仓的兵能换成自己人,外头再安排几辆运粮车,打着正常调拨的旗号一趟趟拉,等仓里的粮搬得差不多,一把火烧掉仓房,什么痕迹都不剩。
赵彻闭眼。
关中今冬有三成口粮存在敖仓。
这个数他记得清楚,去年冬天咸阳的粮价涨过一回,差点闹出事。
三成没了,今年冬天咸阳周边几个县的百姓得饿肚子。
饿肚子的人多了,六国余孽往里掺和,流言一散,什么“秦王无德、天降灾祸”的话全来了。
逆鳞要的就是这个。
不用派一兵一卒打进关中,烧一座粮仓,秦国自己就乱。
赵彻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
从咸阳到敖仓,快马加急走驰道,一天半。
七天期限,来回三天,中间只有四天余量。
不算宽裕,但够用。
前提是路上不出事。
天刚蒙亮,他带着帛书和全部证据入宫。
嬴异人的脸色又差了一截。
靠在榻上,面色灰白,连咳好几声才停,被角上溅了几点暗色。
内侍端水上来,他摆手没接。
华阳太后坐在侧座,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茶盏搁在扶手上没动过。
赵姬抱着嬴政站在屏风后,没出声。
赵彻把名单展开,一条条说。
说到三川郡两个粮吏同时消失时,嬴异人的手攥住被角。
指节收紧,青筋从手背鼓出来。
说到伪造的相邦府印章,华阳太后的眼皮抬了抬。
赵彻没停,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