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晃了很久才停。
冯戍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期待。
赵彻把手背在裤腿上擦干净,坐回去,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你自己见的是谁。”
冯戍脸上那点期待碎了。
赵彻起身出牢门,走到院子里才停下来。
夜风灌进来,脑袋里那阵响才退了一些。
他把这半个月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香料铺的管事牙缝里没有毒丸。
中尉府的暗格藏在一幅裱得崭新的画后面。
账簿记得比少府的册子还整齐。
三样东西,都太好找了。
赵彻站在院子当中,脚步停住。
蛇不是被他挖出来的。
蛇是把冯戍这条大鱼,一层一层塞到他手上,再在冯戍脑子里种一个背影。
只等他带着那份名单和那段记忆冲进相邦府。
他真去了,咸阳今夜就不用外人来烧。
嬴异人这个王位,一半是吕不韦捧起来的。
朝堂上一半的官吏,是吕不韦提的。
郎中令带兵砸相邦府的门,秦国自己就从中间裂开。
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动。
十二个红点,他清了十一个。
相邦府那一个,是唯一一个他连墨都没点的。
而那一个,是最亮的。
亮到不合理。
赵彻在院子里站到三更。
然后他没带一个人,一个人出了门。
相邦府的墙很高,翻进去的时候,等着他的不是家兵。
是一盏灯。
廊下每隔十步点着一盏,一路往后院引。
侧门是半开的。
没有一个人拦他。
赵彻手按在剑上,一路走到后院。
后院里是七排鸽笼。
笼里的鸽子被灯光扰了,咕咕乱叫,腿上一片黑铁环,碰着笼壁叮当响。
吕不韦背着手站在笼前。
他穿一身深色绢衣,身板很高,头梳得整整齐齐。
赵彻从阴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