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扑进前院,半边衣甲被血浸得黑。
他跨过门槛,双腿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
护卫急忙上前扶人。
驿卒却死攥着怀里的竹筒,嘴里翻来覆去只念两个字。
“北地……”
赵彻快步过去,一手按住驿卒肩头,另一只手抽出他怀里的军报。
竹筒外缠着染血的麻绳,封泥已经碎裂。
这封急报半路被人截过。
嬴异人站在廊下,脸色沉了下来。
后院嬴政哭了一声,他头都没回。
赵彻展开帛书。
几行字写得仓促,笔画歪斜,末尾拖着一道血痕。
“北地运粮队于雍道遇袭,押粮军士死伤四十余人,粮车失散,前线军粮仅够支撑五日。”
驿卒咳出一口血,撑着地面抬起头。
“小人奉北地校尉之命送信,路上连换三匹马,还是被人盯上了。”
赵彻没急着问粮草。
他扯开驿卒肩头破布,查看伤口。
伤在左肩下方,皮肉翻开,创口齐整。
出手的人下刀又快又稳,不是寻常路匪乱砍能留下的痕迹。
孟平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人用的是短刀,出手像受过军中操练。”
赵彻从驿卒衣甲上抠下一点暗色油泥,放在指尖搓了搓。
铜屑,桐油味。
“劫粮的人熟悉军中行事,也熟悉运粮路线。”
“未必全是秦军,但咸阳城里一定有人替他们开路。”
驿卒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他原本还想把事情推给路匪,可赵彻几句话,已经把线索指向了咸阳。
嬴异人压着火气问道“北地军粮一旦断了,最先乱的是谁?”
赵彻看向他。
“边军缺粮,北地诸县就得调粮补缺。”
“粮一动,咸阳粮价就会涨。”
“商人囤粮,百姓抢粮,朝中自然有人会站出来,说自己有办法稳住局面。”
嬴异人手指压在案边,关节泛白。
“公子傒。”
赵彻点头。
“还有吕不韦。”
前些日子,吕不韦被夺了商铺、私兵和账册,表面上吃了大亏。
可他在咸阳经营多年。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会写在交出去的账本上。
公子傒被禁足后更不会甘心。
他原本就有宗室支持,如今门客、护卫都被削去,心里只会更恨。
两人都需要一场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