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跪在界碑后的碎石地上,胸口起伏,眼前黑。
药车停在不远处,车轮裂成两半。
拉车的马倒在地上,口鼻全是白沫。
秦军弩手列成两排,箭头越过药车,指着界碑外那群赵骑。
领兵的边军校尉翻身下马,甲叶碰撞。
他走到赵彻面前,先看赵彻满身的血,又看向被人护住的药车,脸上没半点松动。
“尔等何人?
深夜冲关,为何带着赵国妇人闯入秦境?”
魏九跳下车辕,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一枚旧的铜印。
铜印边缘磨得亮,印纽上沾着一路逃亡留下的泥污。
“这是异人公子留在邯郸的私印,车内妇人是公子夫人赵姬,腹中孩子也是大秦宗室血脉。”
边军校尉接过铜印,借着火把反复查看,脸色越来越冷。
“私印能伪造,话更能编。”
“赵国骑兵刚追到界碑外,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赵人故意送来的钩子。”
魏九脸色涨红,手按上刀柄,被孟平抬手压住。
孟平左肩插着半截箭杆,鲜血染透衣袖,站着都费劲。
“将军,赵骑就在外头。我们若是赵国的钩子,何必拿命冲关?”
边军校尉没回答,抬手示意亲兵围住药车。
“先把人扣下,等军报送往咸阳核验。”
话音刚落,药车夹层里传出赵姬一声惨叫。
那声惨叫压了许久,到底没压住,听得人头皮麻。
老掌柜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全是血。
“快腾地方!”
“羊水破了,孩子要出来了!”
边军校尉脸色变了。
他不懂产事,看得出车里的妇人已经到了要命的时候。
赵姬被药童和魏九抬出夹层,裙摆下的血一路滴进泥地。
她脸白得吓人,嘴唇被自己咬破,双手抓着车板不放。
“赵彻……”
她看见赵彻跪在地上,声音颤。
“孩子,别让他们碰我的孩子……”
赵彻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临时续命协议抽空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边军校尉沉声道“营中没有稳婆,军医也不擅治妇人产厄。”
老掌柜急得眼睛通红。
“没有也得救!”
“她中毒未清,又一路颠簸,胎位不正。
再拖下去,就是两条命!”
边军校尉在犹豫。
他守的是秦赵边境,赵军在界碑外盯着。
一个来历未明的妇人,一枚未经核验的私印,不值得他拿整座军营的规矩冒险。
赵彻抬起头,看着那张冷硬的脸。
他知道对方不是故意刁难。
边关将领手里攥着几百条命,谨慎本就是职责。
可赵姬等不起。
孩子更等不起。
赵彻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贴身藏着的玄铁令牌。
令牌被血和汗浸得滑。
他用尽力气,把令牌朝边军校尉扔过去。
边军校尉抬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