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脸色变了,先僵了一瞬,随后恼怒从眉梢往外翻。
“赵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他上前小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暗示。
“吕先生的货历来是直接放行的,前几任门卒长在这儿的时候,大家都行个方便。”
“大人刚来,凡事还是随缘的好。”
“前几任是前几任,我是我。”
赵彻打断了他,声音没有起伏。
“秦律第七卷明文规定,出关货物须逐件查验。”
“哪条律文写了,挂着吕家商行旗号的车就可以不用查?”
管事嘴唇动了动,退后一步,语气硬了起来。
“赵大人,我劝你想清楚。”
“这是吕先生亲自交代的急件,误了河西那边的交期,这责任你一个门卒长担得起吗?”
赵彻没再看他,径直走下城楼,走向停在门洞前的车队。
杜仓招了招手,四个换了新磨长矛的戍卒紧跟而上。
“挡着查验的,退后。”赵彻下令。
管事身后那六七个车夫互相对视一眼,有几个人悄往腰间摸去,那里鼓囊囊的,藏着短刃。
“动手试。”
杜仓把佩刀横在身前,拇指推开刀格,露出一截刃口。
“北门五十个秦军在后面候着。”
“你们几个拉车的,想跟大秦的军队碰刀子?”
车夫们看了一眼那些手持长矛、眼神变得不善的戍卒,伸向腰间的手不甘地缩了回去。
赵彻走到第三辆马车旁。
这辆车轴倾斜得最厉害,空气里一股锈腥气。
他抽出腰间佩刀,反手一刀劈在捆绑货物的粗麻绳上。
麻绳应声断裂,外层防雨麻布散开滑落。
里面确实是整齐码放的丝帛,颜色鲜亮。
赵彻面无表情地把上面两层布匹掀落到地上。
碰到第三层时,手感不对了。
隔着薄布,摸到的不是柔软织物,而是硬邦邦、有棱有角的东西。
他用刀尖挑开最后一层遮挡。
夕阳余晖照进车厢。
弩机。
秦军制式劲弩,崭新的,弩臂上还涂着防锈油。
一排一排码得整齐,粗略一扫,起码三十具。
每具弩机旁边配着两壶弩箭,箭头磨过,锃亮。
杜仓凑上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他娘的是军械!”
“私运军械出关,按秦律,主犯夷三族,连坐从犯。”
赵彻转过身,看向那个管事。
管事看到弩机的那一刻,脸上的血全褪了。
下一刻,他往后退了三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栽赃!有人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