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穿过宫门时,夜色已经压住整座咸阳。
嬴异人坐在车内,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这是赵彻临出门前写的几条思路,字迹很小,内容不复杂。
第一,不抢功。
第二,不空谈。
第三,凡事落到粮、税、人三处。
嬴异人看了最后一遍,把竹简卷好塞进袖中。
“真问到内政,我若答错呢?”
赵彻坐在对面“答错不可怕,公子离秦多年,不清楚近况很正常。”
“最怕为了显本事,张口就说要改秦法。”
嬴异人嘴角扯了一下“秦法是商君留下的,谁敢乱改。”
“真到了权力跟前,敢说的人多得很。”
赵彻顿了一下“还有,今晚若有人故意挑衅,别急着反击。”
“公子傒?”
“不止他。”
“公子傒派老常进府的事,宫里不可能不知道。”
“今晚这场家宴,就是要看你怎么应对。”
“当场作显得气量小,忍气吞声又被人看轻。”
“那我该怎么办?”
“不作,也不忍。”
“把事情说清楚,但不指名道姓。”
“让公子傒知道你看穿了,也让安国君知道你有分寸。”
车驾停下。
侍女掀开车帘“公子,到了。”
殿内已摆好宴席。
安国君坐在上,华阳夫人在侧。
下方坐着十余名宗室子弟,最靠前的位置上,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端着酒爵,衣饰庄重,举止松弛。
他看见嬴异人进门,主动起身。
“弟终于回来了。”
嬴异人上前行礼“见过长兄。”
公子傒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年苦了你。”
“君父时常记挂,只恨赵国不肯放人。”
若赵彻没见过那枚铜钱,没跟那青衣男人谈过,恐怕真会觉得这位兄长宽厚。
嬴异人眼眶泛红“能再见君父与兄长,异人吃过的苦便不算什么。”
安国君看了他一阵,抬手让他入席。
赵彻是属官,没资格坐在宗室席间,只能站在嬴异人身后。
他的位置靠着柱子,能看清整座殿里每个人的表情。
前半场只谈家事。
有人问嬴异人在邯郸住哪里,有人问回秦路上是否遇险。
嬴异人避开吕不韦下毒之事,只说赵王派兵封府,自己借商队脱身。
公子傒端起酒爵“弟弟能从赵军眼下逃回,确实有本事。”
嬴异人回道“全靠身边人相助。”
“说的是赵属官?”
公子傒转头看向赵彻“听闻他原本是吕先生的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