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赵姬倒下了。
不是真的倒下,是赵彻给她开的方子。
量极轻的催汗之物,不伤根本,却能让人虚汗淋漓,脸色苍白,心跳偏快,看上去跟急症作的样子一模一样。
加上赵彻配合着在外头表现出明显的慌张神色,消息传到吕不韦那里,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吕不韦来得比赵彻预料的更快,没了往日那种沉稳从容的劲儿。
他推开门,一眼扫向赵姬躺着的床榻,脸色沉下来。
“怎么回事?”他直接开口,连往日的温和的语气都没有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倒了?”
赵彻站在床边,手还压在赵姬手腕上,眉头拢着,表情比吕不韦更难看。
“我也不清楚,早上还好的,下午就开始热,手脚凉,脉象乱得很。”
吕不韦快步走到床边,探手摸了摸赵姬的额头,又俯身看了看她的脸色。
赵姬配合得极好,闭着眼,额头汗水涔涔,嘴唇惨白,呼吸又浅又快。
“这症状,”吕不韦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急迫,“她腹中的孩子……”
“孩子眼下还好,”赵彻沉声打断他,“但这种情形若是拖下去,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吕不韦的脸色变了。
他转向赵彻,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你懂医术?”
“略懂。”
赵彻还是这三个字,不卑不亢,目光迎上去,没有躲。
吕不韦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她需要什么药,尽管说,我来备。”
赵彻没立刻答话,而是重新把了把赵姬的脉,沉吟片刻,才说“光靠外头的药材恐怕不够,她现在这个情形,是虚毒入体,需要用特定的引子来调,不是寻常补药能压下去的。”
“什么引子?”
“有些毒,需要以毒攻毒。”
赵彻抬起眼,直视吕不韦,慢开口。
“比如某种毒的解药,配合别的药材,反而能起到温补调理的作用。”
“前提是,那种解药得是专门针对此类毒素配制的,不是什么都能用。”
屋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吕不韦的眼神微一变。
“你在说什么?”吕不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咬字比方才重了几分。
“我在说,姑娘若想保住母子平安,眼下最需要的那味引子,吕先生手上应该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
屋子里只有赵姬偶尔出的一声轻哼。
吕不韦是何等人物。
能把嬴异人从赵国一路运作回秦国继位的商人谋士,城府深不可测。
他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让赵彻根本摸不透他下一步要说什么。
良久,吕不韦忽然笑了。
“赵先生,倒是比我想的聪明些。”
“不敢当。”
赵彻垂了垂眼。
“只是眼下情形,我能想到的法子就这一个,还请吕先生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