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远,赵彻把托盘里的东西挨个翻了一遍,碗底,筷子缝,碟边,没找到什么可疑的。
但翻到最后一只小碟的时候,碟底有一点残留的白色粉末,极细,若不是他俯身凑近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用指腹碾了碾,没有气味,不是砒霜。
也不像寻常的盐粒,像是某种被研磨得很细的矿物。
“阿满是吕不韦的人。”
他把这话告诉嬴异人的时候,嬴异人半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
嬴异人靠着枕头,语气平淡,眼神却沉。
“这府里,吕不韦的耳目不止他一个。”
他快回忆了一下这几日府里的情形,送水的,扫院的,守门的,哪一个都有可能是眼线。
“公子早就知道?”
他问。
“我在邯郸这几年,要什么没有?”
“全靠吕不韦打点。”
嬴异人苦笑。
“他把人安插进来,我赶不走,也不敢赶,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话说得让赵彻沉默了许久。
嬴异人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有察觉。
他只是没有底牌,没有可以反击的本钱。
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连吃饭的钱都要靠吕不韦周转,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不是靠威胁把人拿捏住的,而是把人养成了一个没有根的浮萍,让人连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那解药的事,”赵彻换了个方向,“公子可曾想过,吕不韦为何要留着解药,而不是直接把公子置于死地?”
嬴异人愣了一下,随即理清了思路。
“因为我死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正是。”
赵彻点头。
“他图的不是公子的命,而是公子的还有价值。”
“秦国那边,公子若能顺利回去继位,吕不韦就是从龙之臣,将来的功名富贵都在公子身上。”
“杀鸡取卵的事,他不会做。”
“可他会下毒。”
嬴异人皱眉。
“那毒是慢性的,不到剂量就作不了,他随时能用解药把公子拉回来。”
赵彻顿了顿。
“如果我没猜错,公子在吕不韦眼里,就是一枚他随时能捏着、随时能放的棋子,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控制。”
嬴异人沉默许久,手指紧掐住被褥的边角。
他的眼眶微红。
那是一种被压到极处的恨意。
“我要回秦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不能死在这。”
“公子能回去的,”赵彻盯着他,“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