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这话,等于是直接点破了吕不韦的身份。
“老丈认得他?”
“认得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
老人摇头,不肯再多说。
“你若真要蹚这浑水,自己掂量清楚分量。”
“这邯郸城,姓吕的人如今势头正盛,得罪不起。”
赵彻没再追问,付了药钱,揣着布包出了药铺。
巷子外头,日头已经爬得老高,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攥紧怀里的布包,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治标的药有了,可治本的路,还得从吕不韦身上想法子。
回质子府的路上,赵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人的话。
吕不韦既然肯下这么重的手笔布局,绝不会留下把柄让人轻易拿捏。
想从他手里拿到解药,只能智取。
而吕不韦的软肋又是什么?
赵姬腹中的孩子。
老子的种!
吕不韦所有的谋划就都压在赵姬腹中的孩子。
这是他的软肋。
赵彻脚步慢下来,心里在盘算着。
他前世作为急诊医生,见惯了生死。
对人心算计也不陌生,可眼下这局,牵扯的是整个战国棋局的走向,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回到质子府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吕不韦身边的管家,手里捧着一只食盒,脸上笑得殷勤。
“赵先生可算回来了。”
管家的笑意热情。
“我家主人念着公子病中体虚,特意备了些滋补的汤药,让小人送来。”
赵彻的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后背立刻绷紧了。
吕不韦的滋补汤药,赵彻得注意。
他一脸平静走过去,客气气地接过食盒,冲着管家点了点头“有劳,公子病中确实需要好生将养,吕先生有心了。”
管家的笑意更深了,眼珠子却在赵彻脸上转了一圈。
“公子现在如何,可需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
赵彻把食盒往臂弯里一夹,语气平淡。
“公子只是昨夜受了些寒,睡一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症候,劳烦吕先生挂心了。”
管家往前迈了半步,笑着伸手指向屋门“那小人把汤药端进去,亲手给公子热上?”
“不用了。”
赵彻侧身一挡,语气不变,笑意也不变。
“公子方才刚合眼,好容易睡安稳了,进去怕是要惊着他。”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赵彻肩后的门板上留了两息,最后只得收回来,赔笑告辞。
脚步声出了院门,赵彻收了脸上那副客气的表情,把食盒放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掀开来看。
一碗乌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看着倒是不错。
他凑近闻了闻,气味里夹着几分苦涩,还有一股极淡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