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漫过巷砖缝隙,阴冷潮气顺着裤脚往上缠,方才幸存者话音消散在风里,整片荒镇外围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
四下此起彼伏的喜盒开合、小棺磕碰声响断断续续飘来,没有亡魂冲巷围堵,可密密麻麻的动静缠在耳边,无形之中慢慢磨耗人的心神。
许软下意识往我身侧靠拢半步,目光死死锁着幽深不见底的巷道尽头。
“那东西动身了。”
她语声压得很低,眼底阴瞳微微泛起淡灰,阴眼能窥见常人看不到的阴煞气流,此刻巷底翻涌的黑气正顺着巷道缓缓朝外蔓延。
“之前数小时它始终钉在巷尾不动,偏偏在你固化神魂、摸透持牌制衡之道的时候踏出脚步,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垂眸看向掌心双色木牌,木牌红白纹路平稳交织,冷热温度均匀相融,再没有之前钻心噬神的刺痛,浅层婚丧规则尽数被我握在分寸之中。
“轮回没法从心神层面击溃我,便派出暗处蛰伏的存在近身试探。”
指尖轻轻摩挲木牌表面细密古纹,方才梳理透彻的利弊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守七分、破三分的制衡法门已经刻进神魂,遇事再也不会贸然蛮力破规。
“诡棺在主路蓄势熬时间,外围一众零散诡物原地待命拖节奏,巷底来客近身施压,三面布局,就是想一点点撕开我刚稳住的稳态。”
许软蹙起眉头,视线扫过两侧墙面游走的淡金色密纹,千年巷壁的规则纹路平稳流转,没有半点异动。
“我们现在后撤,退回之前落脚的岔路口?避开巷底那道人影的行进路线。”
“不用躲。”
我抬眼望向漆黑深邃的巷尾,白雾层层叠叠遮挡视线,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朦胧轮廓缓步前移,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会凝上一层薄薄白霜。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入夜,老宅履约是既定死局,早晚要往镇心方向走,与其被动被它们牵着周旋,不如就地摸清这名来客的底细。”
吃透持牌特权之后,浅层诡物再也没法无视木牌威压肆意突袭,这便是我眼下最大的依仗。
许软闻言绷紧身子,双手暗自蓄力,阴眼持续锁定黑气源头,随时准备接应。
“我阴眼看不清它本体虚实,煞气混杂了婚嫁红气与丧葬死气,和红白双煞同源,却又多了一层老宅独有的阴晦规制。”
话音未落,巷尾的白霜顺着地砖一路延伸,寒气越来越浓,原本零散响动的喜盒骤然全部闭合,周遭瞬间死寂一片,所有外围怨魂尽数蛰伏避让。
能让一众依附双煞规则存活的诡物主动噤声退避,来人身份绝非寻常亡魂。
短短片刻,那道模糊身影已经行至中段巷道,距离我们只剩三十余丈。
雾色稍稍散开些许,能看清对方身着一套老旧暗红丧喜混纺长袍,衣摆沾着干枯冥纸碎屑,周身缠绕细碎红绳与白幡,整张脸依旧隐在浓重黑雾里,瞧不出样貌。
它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巷道正中,没有立刻难,浑浊沙哑的声响穿透冷风飘过来。
“千年光阴,终于出现一位悟透制衡的持牌活人。”
声音既不像女子幸存者,也不同于诡棺闷响,介于男女声线之间,混杂着婚嫁呢喃与丧礼哀鸣。
“往届持牌者,要么贪求权限肆意破规,被反噬神魂崩碎;要么畏惧同化死守规矩,日复一日被慢慢磨成本源养料,唯有你另辟蹊径,卡在规则夹缝寻出生路。”
我五指稳稳扣住双色木牌,不主动催动木牌威压,也不收敛护身灵光,恪守七分守规底线。
“轮回布下死局,守破皆是绝路,本就不该困在二元选择里。”
“道理简单,千年来无数天资过人的入局者,偏偏无人看破。”黑袍人影缓缓抬起手臂,指尖缠绕一缕红丝一缕白气,红白气流在空中盘旋,化作迷你版烛火与棺椁虚影。
“双煞规则由本源定下,同化烙印跟着木牌绑定神魂,只要木牌不离手,慢性同化永远无法根除,你所谓的制衡,不过是暂缓消亡的小手段罢了。”
“暂缓也是生机。”
我淡淡开口,脑海里十六字活命口诀静静镇守心神,任凭对方红白气流在半空盘旋引诱,心神没有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