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顾安安站在了阿曼首都马斯喀特的国际机场到达大厅里。热浪扑面而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她从空调车厢的舒适环境中拽入了阿拉伯半岛炽热的怀抱。室外温度接近四十五摄氏度,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内的每一滴水分子。
苏敏派来的人已经在出口处等着她了。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国男子,身材精瘦,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阿拉伯长袍,头上裹着传统的白色头巾,乍一看和当地人没什么区别。但当他开口说话时,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顾小姐你好,我叫周凯,苏姐让我过来的。”他伸出手来,笑容友善而干练,“接下来的行程,由我负责你的安全和向导工作。”
顾安安和他握了握手,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和力量——那是一双常年握枪和攀爬的手。
“周先生,麻烦你了。”
“叫我小周就行。”周凯接过她的行李,带着她走向停车场,“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下来,然后我再跟你详细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
车子是一辆白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轮胎宽大,底盘很高,显然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适合在各种复杂地形中行驶。周凯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驶出机场,沿着宽阔的公路向市区方向开去。
马斯喀特是一座依山傍海的城市,白色的建筑沿着海岸线绵延起伏,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清真寺的尖塔随处可见,宣礼声在空气中回荡,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顾安安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几天前,她还在苏州的雨巷中漫步,而现在,她已经站在了阿拉伯半岛的土地上,距离那个传说中的“麒麟冢”只有一步之遥。
到了酒店,周凯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安顿好之后,他敲开了顾安安的房门,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卫星地图。
“根据你提供的那幅海图和坐标信息,我提前做了一些功课。”周凯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放大了一个区域,“你说的那个‘麒麟冢’,大致在这个位置——位于阿曼西南部的佐法尔山区,靠近也门边境,距离最近的城镇大约有八十公里,全是荒漠和山地,没有公路,只能靠越野车和步行进入。”
顾安安看着屏幕上那片褐黄色的山地,眉头微微皱起:“这片区域有人居住吗?”
“有一些游牧的贝都因人部落,但数量很少。”周凯说,“另外,由于靠近也门边境,这一带偶尔会有走私活动和部落冲突,安全形势比较复杂。所以我们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需要多长时间能到那里?”
“如果路况顺利,从最近的城镇开车到山脚下,大概需要半天。但从山脚下到目的地,有一段路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估计还需要一到两天。”周凯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需要准备充足的淡水和食物,还要带上卫星电话和急救用品。那片区域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四五十度,晚上可能降到十几度,保暖衣物也要带。”
顾安安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次行程的艰难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她本以为到了阿曼之后,很快就能找到“麒麟冢”,但现在看来,这趟旅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天一早。”周凯说,“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去采购物资,顺便租一辆更适合沙漠行驶的车。你可以在酒店休息,也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当地的市场。”
“我跟你一起去。”顾安安毫不犹豫地说。她不想待在酒店里干等,她想亲眼看看这座城市,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
两个人驱车来到了马斯喀特的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出售着各种商品——金银首饰、手工地毯、陶器、香料、纺织品……空气中弥漫着乳香、肉桂、藏红花和各种香料混合的气味,浓郁而迷人。商贩们坐在店铺门口,悠闲地喝着红茶,看到有顾客经过,便会热情地招呼几句,用夹杂着英语和阿拉伯语的词汇试图达成交易。
周凯带着顾安安在一家户外用品店采购了帐篷、睡袋、登山绳、头灯等装备,又在附近的超市买了大量的瓶装水、压缩饼干、罐头食品和急救药品。所有物资装了满满两大登山包,加上摄影器材和卫星电话,总重量不下四五十公斤。
“这些都要我们自己背进去?”顾安安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有些发愁。
“大部分我来背。”周凯笑着说,“你只需要背你自己的个人物品和一些轻便的物资就行。放心吧,我在部队的时候,负重行军是家常便饭。”
“你在部队待过?”
“当了八年侦察兵,退役后加入了苏姐的团队。”周凯轻描淡写地说,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过往,“走吧,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
第二天凌晨四点,两个人离开了马斯喀特,驱车向南驶去。天色还完全黑着,公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他们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周凯专注地开着车,顾安安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天亮之后,窗外的景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绿色的植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褐黄色的戈壁和沙丘。公路两侧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阿拉伯胶树,枝叶稀疏,在烈日下投下可怜的一点阴影。远处的山脉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海市蜃楼中的幻影。
开了大约六个小时,他们抵达了最后一个有加油站和小商店的小镇。周凯将油箱加满,又买了几个备用的油桶装上,然后驶离了公路,沿着一条仅能勉强辨认的土路,朝着东南方向的山区驶去。
土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最后干脆消失在了碎石和沙砾之中。周凯不得不放慢车速,依靠GpS和卫星地图的指引,在一片看似毫无路径的荒漠中摸索前行。车窗外,目之所及尽是荒芜的土地和嶙峋的岩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仿佛他们已经驶入了另一个星球。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周凯熟练地支起帐篷,点燃了便携式炉灶,煮了一锅简单的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脱水蔬菜。两个人坐在帐篷口,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望着远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脊,默默地吃着。
“还有多远?”顾安安问。
“如果方向没错的话,明天中午应该能到山脚下。”周凯说,“然后就要靠两条腿了。”
顾安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吃完面条,将碗筷收拾干净,然后走出帐篷,仰头望向头顶的星空。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沙漠中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绸带横亘天际,无数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她掏出那枚“四海归心”玉佩,握在手心里,仰望星空,心中默默地说:“沈前辈,姜师傅,我快到目的地了。保佑我吧。”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在遥远的东方,第一颗启明星已经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