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瘦西湖,游客稀少。
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亭台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浮在半空中。岸边的柳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几只野鸭在湖中悠闲地游着,身后拖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星遥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没有拍照,没有记录,只是用眼睛看,用心感受。
她走过了钓鱼台,走过了五亭桥,走过了白塔。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她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眼前的水面。
这里的湖水和苏州的运河不同。苏州的运河是窄窄的、深深的,两岸是密集的民居和店铺,生活气息浓厚。而瘦西湖的水面更加开阔,更加舒展,两岸的植被也更加自然,有一种未经雕琢的野趣。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一阵风吹过来,湖面上的雾气被吹散了一些,露出对岸的一座小亭子。亭子掩映在枯黄的树丛中,朱红色的柱子在灰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星遥的目光被那座亭子吸引了。她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靠着栏杆,快速地画了起来。
她没有追求精确的透视和比例,而是试图捕捉那种雾气将散未散时的朦胧感,以及那座亭子在灰白色调中突然跳出来的一抹朱红。
画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比之前画的三版绣稿都好。因为这一版是有温度的——她真的站在了瘦西湖边,真的看到了那些柳树和野鸭,真的感受到了那种属于扬州的、不急不缓的节奏。
她在扬州待了整整一天。
中午在湖边的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阳春面,下午又去了东关街,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走了几个来回,看那些斑驳的老墙和雕花的窗棂。傍晚时分,她站在运河边,看着夕阳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我现在在扬州。”
沈砚很快回复了:“怎么突然跑去扬州了?”
“来找灵感。”星遥说,“有一幅作品要绣扬州,但我没来过,总觉得心里没底。所以亲自来了一趟。”
“找到了吗?”
星遥看着眼前金色的水面,打了一个字:“找到了。”
回苏州的高铁上,她靠着窗,在速写本上完善了绣稿的最终版本。这一次,她终于满意了。
回到苏州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绣坊——她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的感受转化成实际的针线。
推开绣坊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亮了之后,她愣住了。
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保温盒。
她走过去,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粥,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就知道你会直接去绣坊。粥趁热喝。——沈”
星遥端着那碗粥,站在空无一人的绣坊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坐下来,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掐准了她回来的时间。
喝完粥,她洗净了碗,然后坐到工作台前,拿出速写本,开始将最终的绣稿誊到绢布上。
笔尖划过绢布的触感,熟悉而踏实。
窗外,苏州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而她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地画着,将白天的扬州,一点一点地搬到这块洁白的绢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