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星遥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洗漱完毕后换上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确认自己看起来整洁得体,才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顾安安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煮着一锅粥,蒸笼里热着几个包子,案板上还摆着一碟酱菜。
“吃了再走。”顾安安头也不回地说。
星遥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在餐桌前坐下来。顾安安盛了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又夹了两个包子放在碟子里,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吃早饭,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麻雀在桂花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院子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吃到一半,顾安安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绒布小袋子,放在星遥面前。
“这是什么?”星遥放下筷子,拿起那个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平安锁,不大,做工很精致,表面刻着吉祥的云纹图案,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你外婆给我的。”顾安安说,“我年轻的时候出远门,她都让我带着。现在我把它给你。”
星遥握着那枚平安锁,银质的触感温润而坚实,像是握着一份跨越三代人的牵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妈,我会小心的。”
“嗯。”顾安安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喝粥,没有再说话。
七点二十分,星遥吃完早饭,洗了碗,拎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沈砚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是一辆黑色的SUV,洗得很干净,在晨光中泛着光泽。沈砚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
“早。”星遥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他店里的味道很像。
沈砚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了清晨的车流中。
去火车站的路不远,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沈砚把车停在落客区,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然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到了北京给我发个消息。”
“好。”
“展演的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好。”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
星遥一连应了几个“好”,然后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沈砚被她噎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表情:“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知道你是好心。”星遥说,“谢谢你送我。”
“行了,进去吧,别误了车。”沈砚摆了摆手,转身走回驾驶座。
星遥拉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直到她走进自动门,消失在人群中。
高铁准时发车。
星遥的座位靠窗,旁边坐了一位中年男人,一上车就戴上耳机开始看剧,全程没有交流。这正合她意——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列车驶出苏州城区之后,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建筑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十月底的江南,稻田已经收割完毕,裸露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沉稳的褐色。偶尔能看到几处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像是水墨画里不经意滴落的墨点。
过了常州,过了镇江,过了南京。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田野变得更加广阔,房屋的风格也逐渐从江南的精致转变为北方的质朴。过了徐州之后,地形变得更加平坦,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在车窗两侧铺展开来,天地之间豁然开朗。
星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活了三十一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苏州,最远的一次远行是去台北。而此刻,她正坐在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穿越半个中国,去往一座她从未踏足过的城市。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兴奋还是忐忑,或许两者都有。
四个小时零二十分钟之后,列车准时抵达北京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