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之中。
李不言每踏一步,身后的石缝便合拢一分,将光亮逐寸吞没。
当他走出第七十二步时,身后的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脚下这条狭窄的阶梯,通往看不见底的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那不是腐朽的味道,而是一种。
仿佛千万年的时光被压缩成肉眼不可见的灰尘,漂浮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
李不言轻轻呼吸,那些灰尘便随着气流微微翻涌,散出淡淡的、如同松木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但并非刺骨的寒冷。那是一种安稳的凉意,如同大地深处自有其恒定的体温,无悲无喜,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不会改变。
李不言数着自己的脚步。一百零八步后,阶梯到了尽头。
他踏上了一片平整的地面,黑暗中忽然亮起柔和的光芒。那是墙壁上镶嵌的一种奇异矿石,如同萤火般出幽蓝色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这是一间极其简朴的石室。方圆不过三丈,四壁未经打磨,保持着天然岩石的粗粝。石室中央,一方青石台静静矗立,台上没有繁复的祭器,没有成堆的陪葬品,只横放着一柄剑。
剑鞘通体黝黑,不知由何种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散着一种内敛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气息。剑柄长约一尺,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
李不言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他能感觉到,剑在他。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件死物,却仿佛有生命、有意志,在审视他、评估他,如同那位灰衣老者一样,但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石台拱手行礼
晚辈李不言,逆道传人,求借轩辕剑一用。
石室中寂静如初。
剑没有回应。但那股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如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穿透他的肉身,审视他的神魂,观察他的每一缕气息、每一道神识、每一条经脉中流淌的道痕。
李不言没有催动任何法器,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他就那样站在石台前,坦然承受那股审视。他知道,轩辕剑有灵,任何伪装、任何试探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他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最真实的展露出来,是取是舍,全凭剑的意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石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其苍老,却不显衰朽,如同一座山在开口说话,带着千万年风雨沉淀的厚重
你的道……很奇怪。
李不言心头一凛,但面色不变敢问前辈,怪在何处?
怪在它不属于这里。那声音缓缓道,老夫在此沉睡了数万年,见过无数求剑者。有求剑以证道者,有求剑以杀伐者,有求剑以护苍生者。他们的道,老夫都认得。但你之道……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之道的根基,不在这一界。
李不言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是。晚辈的道,源于另一个世界的认知。在那里,天地法则不以道德为标尺,而以可验证的规律为基础。晚辈将此认知与仙道融合,方成今日之道。
以规律为标尺……不以道德为标尺……那声音沉吟着,仿佛在品味这句话,如此道,在三十三天,便是异类。
是。晚辈被人称作异类,已是家常便饭。
那声音忽然轻笑了一声,如同风声掠过山岭异类……未必不好。当年黄帝在此铸剑之时,也曾被人称作异类。他以人族之身,统御万灵,立下法度,天下初安。但天庭觉得他太过独立,不愿归附,于是便有了后来种种。
李不言心中一动前辈是说,黄帝当年也与天庭有过冲突?
有过。但与你不同,黄帝选择了妥协,以自身为代价,换来人族修行的资格。他将自己的力量散入天地,化作了一道屏障,替人族挡住天庭最直接的收割。否则,凡界的人族修士,恐怕早在万年前就被榨干了。
李不言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