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对讲机从充电座上取下。机身是警用型号,有些旧了,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按下侧面的电源键。
“嘀”一声轻响,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电量78%。信号格图标微弱地闪烁着,时有时无。
他深吸一口气,将频道旋钮调到通常的公共应急频道。按下通话键,低声急促地说“这里是机场西区货运通道附近警务室,有幸存者,有伤员,请求支援,听到请回答!”
松开按键。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单调的沙沙电流声。
他拧动旋钮,切换到机场内部调度频道。
“……滋滋……任何单位……听到请回答……航站楼a区需要支援!需要支援!人群完全失控!重复,a区完全——啊!!!”
一个惊恐到变调的男声突然炸响,伴随着激烈的、似乎是自动武器开火的爆响(但很混乱,夹杂着太多杂音),然后是凄厉的惨叫和某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最后一切归于嘈杂的忙音,紧接着又是沙沙声。
警务室里死寂一片。
老王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柳建国猛地闭上了眼睛。刘姐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喉咙里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王磊的背影,似乎变得更僵硬了。
大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尝试其他备用频道。
大部分频道是寂静的坟墓。
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救“救命……别过来……”,或是混乱的奔跑声、撞击声、非人的嘶吼,但都模糊不清,转瞬即逝,无法判断方位,更无法形成有效通讯。
就在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淹没脚踝时,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个相对清晰、虽然同样充满恐惧和颤抖,但语极快、像是在背诵什么的女声
“……注意!这里是塔台紧急备用通讯频道!我是机场特种突击小队李剑!机场已全面失控!重复,机场已全面失控!不要前往航站楼!不要前往任何人群聚集区!感染者攻击性极强,攻击其头部可使其暂时停止活动!我们观察到感染为无差别爆,无明显潜伏期或征兆,重复,无明显征兆!部分驻守部队人员亦生异变!我们正在尝试联系上级和军方……如有幸存者,寻找坚固掩体,固守待援!祝你们……好运……”
声音到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频道里只剩下空洞的、沙沙的电流噪音,仿佛刚才那段急促的警告只是一个集体幻觉。
“塔台……连塔台都……”老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部队……连当兵的也……”
“无差别爆……没有征兆……”柳建国喃喃重复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墙角,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整个人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王磊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手中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死寂的房间里激起刺耳的回响。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大熊手中的对讲机,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在疯狂地凝聚。
大熊缓缓放下对讲机,那冰冷的塑料机身此刻重若千斤。
塔台的警告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这不是局部骚乱,不是有预谋的袭击,甚至不是传统认知中通过咬伤传播的疫情。这是无差别的、瞬间的、全面性的崩溃。连本该是最后屏障的武装力量,也自身难保。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外面是地狱。而救援……遥遥无期。
时间,在这狭小、昏暗、弥漫着绝望和血腥气的房间里,粘稠地流淌着。
门外的撞门声和嘶吼声时断时续,如同钝刀子割在紧绷的神经上。每一次沉重的“砰”声,都让房间里的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
大熊靠在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塔台清晰的警告,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无明显潜伏期或征兆……”
“部分驻守部队人员亦生异变……”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冰凉的甩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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