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检测方案的筹备工作,在“天枢”的主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花了五天时间,设计了一套针对老款通讯中继箱的、非侵入式的综合检测流程。这套流程不需要拆解设备,而是通过外接的高精度信号分析仪、电源纹波探测器和固件逻辑校验工具,对中继箱的运行状态进行全方位的“体检”。这种检测方式的优点,是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对设备正常运行的影响,同时也不会破坏可能存在的、对手留下的隐蔽痕迹。
秦悦在审阅完方案后,立刻协调相关节点的值守员,做好了配合检测的准备工作。她特意叮嘱每一位值守员,在检测期间,要保持高度警惕,注意观察周围环境的变化,一旦现任何可疑人员或活动,立即中断检测并上报。
深度检测工作,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正式启动。
“天枢”通过远程连接,依次接入了那几个存在异常痕迹的中继箱。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外科医生,通过精密的仪器,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设备内部的每一个角落。秦悦坐在安全屋中,通过加密频道,实时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和分析报告。
前三个中继箱的检测,进行得相对顺利。检测结果显示,设备运行状态正常,没有现任何残留的附加元件或软件后门。虽然那几个中继箱存在被非法接触过的痕迹,但检测结果表明,对手可能只是在当时读取了数据,并没有在设备中留下永久性的“后门”。
但当检测进行到第四个中继箱——位于西境星区那个报告现“不属于原始设计的线头”的节点时,情况生了变化。
“天枢”在检测进行到电源模块分析环节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他在频道中说道“注意。这个中继箱的电源输出波形,在极低的采样率下,检测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调制信号。这个信号,叠加在正常电源输出上,幅度只有正常值的千分之一左右,普通设备完全无法察觉。”
秦悦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了一下。她回复道“能分析出这个调制信号的作用吗?”
“天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我正在尝试解调。从信号的调制模式来看,它像是一个简单的、基于电源噪声的模拟信号载波。这种技术,在上世纪就被用于一些低带宽、高隐蔽性的通讯手段。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中继箱,可能一直在通过电源线,向外送一种极低率的、难以被检测的情报信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信号,无法传输大量的数据,但足以送一些简单的状态信息——比如设备的运行状态、周围环境的变化、甚至是一些预设的触指令。”
秦悦握着通讯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一个通过电源线向外送隐蔽信号的通讯中继箱——这意味着,对手不仅窃听了经过该中继箱的通讯内容,还在这个设备中安装了一个“暗门”,让它变成了一个潜伏的、持续向外送情报的间谍。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复道“继续分析。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这个信号的信息——它的送频率、调制方式、接收方可能的方向。”
“天枢”没有多说,立刻投入到更深入的分析工作中。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秦悦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天枢”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信号解调完成。我成功捕获并解析了其中一小段重复送的内容。内容很短,是一串经过简单编码的坐标数据。我将其解码后,得到了一个空间坐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报出了一串数字“这个坐标,指向的位置,距离该中继箱大约十五光年,位于一片未被开的星域边缘。坐标附近,没有任何已知的殖民点、空间站或商业航线。”
秦悦将那个坐标记录在了笔记本中。她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道“一个隐蔽的、位于星域边缘的坐标。这很可能是一个秘密的通讯接收站或物资中转站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幅图景——一个位于偏远星域的秘密站点,通过电源线上的隐蔽信号,与“星火”网络内部的中继箱保持着联系。这个中继箱,就像一颗被植入的牙齿,在“星火”网络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向外传递着情报。
她睁开眼睛,拿起通讯终端,给“磐石”了一条紧急讯息“深度检测有重大现。在西境星区某节点的中继箱中,现了一个通过电源线向外送隐蔽信号的硬件后门。已解析出信号内容,得到一个位于偏远星域的秘密坐标。建议立即对该坐标进行侦察。”
送完讯息后,她放下通讯终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感到,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隐藏在墙壁中的暗门。门后,是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幽暗的走廊。而她,必须走进去,看看走廊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夜色中,无数盏灯火,像无数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着。
她知道,其中有一颗星星,正隐藏在遥远的、未被开的星域边缘,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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