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的自杀未遂,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秦悦心中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开始反思自己在整个问询过程中的做法。她是否过于急迫?是否在出示证据时过于直接,没有给“老榆”留出足够的心理缓冲空间?她是否忽略了“老榆”在被揭穿后可能承受的巨大心理压力,没有提前安排必要的心理支持措施?
这些问题,像一群挥之不去的飞虫,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无法安宁。她将那本纸质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提起笔,将自己的反思一条一条地写了下来。她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自责,而是为了在未来的工作中,避免犯下同样的错误。
她写道
“1。在揭穿被调查对象的行为前,应提前评估其心理承受能力,必要时安排心理专业人员在场或待命。”
“2。证据的出示应采取渐进式,避免一次性将所有证据全部抛出,防止被调查对象因突然的心理冲击而做出极端行为。”
“3。问询结束后,应安排专人对被调查对象进行心理疏导和安抚,确保其基本情绪稳定后再离开。”
她写完这三条反思,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将其锁进抽屉里。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她知道,自责和反思是必要的,但不能沉溺其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继续追查“陈先生”和他背后的组织,以及修复“老榆”事件对“星火”网络造成的损害。
审查小组的工作,在秦悦的督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小组成员对“老榆”经手过的数百笔采购和验收记录进行了逐项复核,将其中涉及可疑供应商的条目逐一标记出来,并与各节点的设备运行记录进行交叉比对。这项工作的工程量极大,但小组成员们没有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在为“星火”网络清理门户,是在为未来的安全加固奠定基础。
在审查工作进行到第三周时,“玉衡”向秦悦报告了一个新的现。
他在复核“老榆”经手过的一批信号中继设备的采购记录时,现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节——这批设备的采购申请单上,设备的使用去向填写的是西境星区的一个小型节点。但当“玉衡”联系该节点的现任值守员进行核实时,对方却表示,他们从未接收过这批设备,也没有在任何库存记录中查到这批设备的入库信息。
“玉衡”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现这批设备的物流记录也存在问题——物流单显示货物已被签收,但签收人的签名模糊不清,无法辨认。而物流公司的记录中,这批货物的最终配送地址,也与采购申请单上填写的地址存在细微的差异。
“玉衡”在汇报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批设备,很可能根本就没有送到‘星火’网络的节点中。它们在物流环节中,被人截留了。截留者用一个虚假的签收记录,掩盖了设备的真实去向。”
秦悦听完“玉衡”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能查到这批设备最终去了哪里吗?”
“玉衡”摇了摇头“物流记录到这里就断了。但我查了一下那家物流公司的背景,现它是一家小型私营企业,几年前已经被一家更大的物流集团收购了。收购前的原始记录,保存得不太完整。我怀疑,那些被截留的设备,可能被送到了某个与‘星火’网络无关的地点,用于其他用途。”
秦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着这条新线索的含义。如果“老榆”不仅仅是在协助对手渗透“星火”网络,还在协助对手从“星火”网络中窃取设备,那么对手的意图,就比她最初预想的要更加复杂和深远。他们不仅仅是在渗透和破坏,他们还在利用“星火”网络的采购渠道,为自己获取物资和设备。
她睁开眼睛,拿起通讯终端,给“天枢”了一条讯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有一批信号中继设备,在物流环节中被截留了。我想知道,如果这批设备落入了某个技术团队手中,他们可以用这些设备做什么。”
“天枢”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信号中继设备的核心功能,是接收、放大和转信号。如果落入有技术能力的团队手中,他们可以对设备进行改造,将其用于搭建私有的、隐蔽的通讯网络。这种网络,可以完全独立于现有的公共通讯基础设施,极难被追踪和监听。”
秦悦看着那条回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一个私有的、隐蔽的通讯网络——如果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真的在利用从“星火”网络中窃取的设备,搭建自己的通讯网络,那么他们的野心和实力,就远远出了她此前的预估。他们不仅仅是一个渗透和破坏组织,他们还在建设自己的基础设施,在为某种更大规模的行动做着准备。
她放下通讯终端,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她感到,自己正在一条暗河的岸边行走。那条暗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流淌着,流向一个她无法预知的方向。
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那条暗河的源头和终点。因为那条暗河中流淌的,可能就是“星火”网络未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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